“葉安安，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男人的聲音，像一塊被冰水浸過的頑石，又冷又硬，一字一頓地砸在葉安安的耳膜上。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像兩把剛剛磨礪出鞘的軍刺，帶著不容逃避的鋒芒，試圖將她所有的偽裝都一層層剝離開來。
審訊的意味，不加掩飾。
葉安安那總是掛著淺笑的嘴角，在這一刻，緩緩地，拉平了。
她沒有回答，只是抬起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迎著他審視的目光。那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也沒有了平日裡的狡黠和試探，只剩下一種近乎透明的。乾淨的坦然。
可就是這該死的坦然，卻讓趙景川那顆好不容易才硬起來的心，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軟。
僵持，在空氣中蔓延。
最終，是葉安安先動了。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那聲音，像一片羽毛，落在死寂的湖面上，漾開一圈圈無奈的漣漪。
“哥，”她垂下眼簾，纖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片脆弱的陰影，那是一種被最親近的人懷疑後，所特有的。深到骨子裡的失落，“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妖怪？”
趙景川的心臟，被她這句直白的話，狠狠地刺了一下！
“我沒有......”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聲音乾澀。
“你有。”葉安安抬起頭，那雙總是水汽氤氳的眼睛裡，第一次，蒙上了一層薄薄的。委屈的霧氣，“你覺得我做的事，說的法子，都超出了你的認知，讓你害怕了。所以你才會這麼問我，不是嗎？”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那柔弱無骨的身影，在男人高大如山的壓迫感面前，顯得如此不堪一擊。
“我奶奶總說，這世上的人，命數各不相同。有的人，生來就是將星，註定要金戈鐵馬，保家衛國。”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他挺括的軍裝肩章上。
“而有的人......”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宿命般的悠遠，“生來就眼明心清，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聽到一些別人聽不到的聲音。這種人，在別人眼裡，不是神仙，就是妖怪。”
“我不知道我算哪一種。”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看得趙景川心裡一陣抽痛，“我只知道，我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想讓我們......想讓這個家，變得好一點而已。”
“如果這些，讓你感到了困擾和不安......”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那雙含著水霧的眼睛，倔強地看著他，“那你告訴我，你想讓我變成什麼樣？是做一個普普通通。什麼都不懂的妹妹，還是......還是像現在這樣？”
她把這個最誅心的問題，像一把刀，毫不留情地，遞到了趙景川的手裡。
讓他選。
讓他親口，去否定那個救了他性命。幫他贏了榮耀。替他平了家事的......她。
趙景川那張冷硬的臉，在一瞬間，血色盡褪。
他看著她那雙寫滿了“你選啊”的。倔強又脆弱的眼睛，只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死死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能怎麼選？他還有得選嗎？！
“我......沒有......”良久，這個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男人，第一次，用一種近乎潰敗的姿態，從喉嚨裡擠出了幾個字，“我沒有......讓你變的意思。”
葉安安眼底那層薄薄的霧氣，這才緩緩散去。
她知道，這場無聲的較量，她又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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