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捲湖藍色的的確良,在逼仄的車廂裡,像一汪被揉皺了的。溫柔的湖水。
趙景川那滿腔幾乎要焚燬理智的怒火,就這麼被那兩隻咯咯噠的老母雞,和那句輕飄飄的“給你補補身子”,給澆得一個火星子都不剩。
他看著她那雙寫滿了“我都是為了你呀”的無辜眼眸,那張在戰場上能指揮千軍萬馬的嘴,此刻卻像是被雞毛堵住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只剩下一種荒謬到了極點的。又憋屈又沒轍的無力感。
最終,這股子無力感,化作一聲從胸膛深處發出的。認命般的粗重嘆息。
他猛地轉過頭,不再看她那張能要了他命的小臉,一腳油門踩下,老舊的解放卡車發出一聲不情不願的轟鳴,載著一車的沉默和兩隻茫然的“罪證”,朝著軍區大院的方向,顛簸而去。
回到那棟安靜的二層小樓,氣氛依舊緊繃。
趙景川一言不發,拎著那兩個不斷撲騰的布包,黑著一張臉進了廚房,那背影,像是要去奔赴一場與雞鴨的殊死搏鬥。
葉安安抱著那兩卷沉甸甸的布料,看著他那副氣還沒消利索的模樣,眼底的笑意一閃而過。
她不緊不慢地將布料放在客廳的方桌上,又取出了針線筐裡那把鋥亮的裁衣剪刀和一卷白色的畫粉。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等趙景川處理完那兩隻雞,滿身水汽地從廚房出來時,葉安安已經將那捲湖藍色的的確良在桌上鋪展開,正拿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的。米白色的軟尺比劃著。
“哥,你過來一下。”她抬起頭,聲音軟糯,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趙景川的腳步一頓,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還帶著幾分沒散盡的警惕:“幹什麼?”
“做新衣服,總得量個尺寸吧?”葉安安晃了晃手裡的軟尺,那雙清澈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兒,“總不能還像上次做棉褲一樣,估摸著來吧?這料子這麼好,做壞了多可惜。”
量尺寸......
這三個字,像三顆燒紅的石子,被丟進了趙景川那剛剛才勉強平靜下來的心湖裡,瞬間激起一片滾燙的漣漪。
他看著她,看著她手裡那根柔軟得彷彿沒有骨頭的尺子,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就浮現出一些旖旎又危險的畫面。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腳步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沒有動。
“怎麼了?”葉安安歪了歪頭,故作不解地看著他,“哥,你不會是......害羞了吧?”
那軟糯的尾音,帶著一絲促狹的調侃,像根小鉤子,不輕不重地,勾了一下他那根名為“理智”的弦。
趙景川那張冷峻的臉,肉眼可見地,又黑沉了幾分。
他邁開長腿,大步流星地走到她面前,用一種近乎自虐的姿態,將自己高大的身軀,暴露在她那雙帶著審視意味的清亮眼眸之下。
“量。”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那聲音,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弓弦。
“站直了,別動。”葉安安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踮起腳尖,先是將那冰涼的軟尺,貼上了他寬闊的肩膀。
“肩寬......一尺五寸,真寬。”她一邊念著,一邊用指尖,若有若無地,劃過他那因為緊繃而堅硬如鐵的斜方肌。
趙景川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感覺,像是有一股微弱的電流,從她指尖劃過的地方,瞬間竄遍了他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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