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那一聲近乎失態的追問，帶著長年累月被病痛折磨的絕望和此刻抓住救命稻草的急切，迴盪在昏暗的房間裡。
葉安安看著她那雙死死盯著自己的眼睛，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卻像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夫人，您別急。這‘養’之一字，急不得。”
她扶著林婉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則半蹲在她面前，仰著那張白淨的小臉，用一種講給自家小輩聽的溫和語氣，慢慢解釋。
“您想，一杯渾水，您把它靜置下來，泥沙是沉底了，可那水還是渾的，帶著土腥味。您這身子，就像這杯水，橫樑那股子‘壓氣’是泥沙，現在咱們把它挪開了，可水裡那股子攪亂了您氣血的‘腥味兒’還在。”
這比喻通俗易懂，林婉聽得連連點頭，臉上的焦急也緩和了幾分。
“要驅走這股‘腥味兒’，就得往裡加點好東西。不是什麼名貴的藥材，而是些能讓您安神。順氣。活血的草藥。”葉安安的聲音軟糯，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服力，“我奶奶說過，人睡得好，百病消一半。我給您做幾個安神的香囊，您放在枕頭邊。白天聞著，提神醒腦；晚上聞著，助您入眠。再配上那鍋雞湯補氣血，雙管齊下，這杯‘渾水’，自然就一天比一天清澈了。”
香囊？
這麼簡單？
林婉和一旁聽得心驚肉跳的錢師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將信將疑。可不知為何，看著眼前這個姑娘那雙清澈坦蕩的眼睛，他們就是願意信她一次。
“好！好！安安，那......那可就太麻煩你了！”林婉激動地握住她的手，那力道，彷彿握住的是自己後半生的安寧。
從師長家出來，趙景川那根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懈了半分。他走在葉安安身側，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在夕陽的影子裡，幾次想開口，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小丫頭，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整理著他的認知。
她到底還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本事？
回到自家小樓，葉安安沒有耽擱，立刻回了自己房間。她將門輕輕帶上，意念一動，人便進入了那片熟悉的。只屬於她的“百貨大樓”。她徑直走到那面牆的古典中藥櫃前，熟練地拉開幾個貼著標籤的木製抽屜。
川芎。白芷。藁本。天麻......
一股濃郁又複雜的藥香瞬間瀰漫開來。她按照記憶中的配方，每樣都取了一些，又從另一個櫃子裡拿出幾味寧神助眠的薰衣草和檀香。這些東西，在前世不過是些常見的安神材料，可在這個年代，卻是普通人聞所未聞的稀罕物。
她用油紙將這些藥材分門別類包好，這才回到了現實世界。
客廳裡，趙景川正襟危坐，那張冷峻的臉上面無表情，可那雙不斷往她房門瞟的眼睛，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看到葉安安抱著一堆散發著奇異香味的“乾草”出來，他猛地站起身：“這是什麼？”
“做香囊用的。”葉安安將藥材放在桌上，又從廚房裡拿出一個小小的。洗得乾乾淨淨的石臼，“哥，你來幫個忙。”
趙景川看著那小小的石臼和裡面那些乾枯的草根枝葉，那雙握慣了冰冷武器。能輕易擰斷敵人脖頸的大手，第一次感到了幾分無措。
“我？”
“嗯，你力氣大。”葉安安將一小把川芎放進石臼，把那個小巧的石杵塞到他手裡，自己則坐在一旁，拿出針線和幾塊裁剪好的碎花布頭，開始縫製香囊的外袋，“搗碎就行，別太用力，弄成粉末就沒那股子清香味了。”
趙景川低頭看著手裡的石杵，又看了看她那張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側臉，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沉默著，開始了他人生中第一次的“搗藥”工作。
“咚......咚......咚......”
沉悶而富有節奏的聲響，在安靜的客廳裡迴盪。
趙景川怕自己力氣太大，把那小石臼給搗碎了，每一個動作都用上了十二分的小心。他那寬闊的後背微微弓著，手臂上賁張的肌肉線條，因為這精細的活計而繃出一種奇異的。充滿了力量感的美感。昏黃的燈光，在他那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專注的陰影，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順著他堅毅的下頜線滑落，滴在他胸前的白色背心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葉安安一邊穿針引線，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悄悄地打量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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