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安安一腳踏進那片冰冷的、深及腳踝的積水裡，狂風捲著豆大的雨點，劈頭蓋臉地砸在她的雨衣上，發出“噼啪”的爆響。
她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王嫂子家那扇在風雨中搖曳的、亮著微弱燈火的視窗，幾乎是衝了過去。
“砰”的一聲，她推開那扇虛掩的木門，一股混雜著潮氣、淚水鹹味和絕望的壓抑氣息，撲面而來。
屋子裡，擠了十幾個軍嫂，有的抱著孩子失聲痛哭，有的六神無主地來回踱步，有的則呆呆地望著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雨幕，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嗚嗚……這雨……跟天塌了似的……我家老張的信還說這幾天就回來了……”
“廣播裡說下游的村子都淹了……電話也打不通，這可怎麼辦啊！”
絕望，像瘟疫一樣，在小小的屋子裡蔓延。
王嫂子眼圈通紅，正抱著鄰居家一個嚇得首哭的小娃，不住地哄著。看到葉安安像個落湯雞一樣闖進來，她愣了一下，連忙起身：“安安妹子，你怎麼來了？快，快進來擦擦！”
葉安安脫下雨衣，隨手扔在門邊，雨水順著她的髮梢滴落，小臉在昏黃的燈光下，白得嚇人。
她沒有理會王嫂子的毛巾，只是用那雙清亮得驚人的眼睛，緩緩掃過屋裡每一個哭泣的、絕望的臉龐。
“哭。”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瞬間刺穿了滿屋的哭嚎與嗚咽。
“哭有用嗎？”
葉安安走到屋子中央，看著那一張張淚痕交錯的臉，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的男人，我們的兒子，現在就在那能把天都吞下去的洪水裡，用命給我們扛著！他們在那兒流血流汗，連口熱水都喝不上，我們就在這兒哭？！”
“我們哭給誰看？哭能把洪水哭退了？還是哭能讓我們的男人平平安安地回來？！”
幾句話，像幾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每個人的臉上！
屋子裡的哭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她這副樣子鎮住了，呆呆地看著她，忘了哭泣。
“嫂子們！”葉安安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男人們在前線，我們就是他們的後方！後方要是先垮了，他們還怎麼打仗？！”
她走到王嫂子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眸子裡，此刻燃燒著一簇炙熱的火焰。
“王嫂子，現在就去廣播室！把所有還能走得動的嫂子、姐妹，全都叫到食堂去！我們的男人在前線跟洪水搏命，我們就在後方，給他們熬上一鍋能驅寒、能暖心的薑湯！”
王嫂子被她眼裡的光芒燙得一哆嗦，那顆被恐懼和絕望填滿的心，像是被瞬間點燃了！
“對！不能哭！我們得幹活！”
可立刻，就有一個面色蠟黃的軍嫂，怯生生地開了口：“可是安安……這雨這麼大，路都快淹了，熬好了……怎麼送得出去啊？”
這話一齣，剛剛才燃起一絲希望的眾人，又洩了氣。
葉安安卻笑了，那笑容，在這昏暗的屋子裡，亮得驚人。
“送不送得出去，那是部隊的事！我們只管熬！”
她看著眾人，聲音陡然變得溫柔，卻又帶著一股首戳人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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