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後餘生的喜悅,混雜著清理家園的嘈雜,預示著新的一天,己經開始。
大雨徹底停了。軍區在錢師長的親自指揮下,立刻展開了大規模的災後重建工作。一隊隊年輕的戰士,脫下被泥水浸透的軍裝,換上背心,扛著鐵鍬,投入到為下游村民清理淤泥、修補房屋的戰鬥中。
葉安安將趙景川安頓好,也坐不住了。她戴上草帽,跟著王嫂子等一眾軍嫂,加入了後勤保障的隊伍。
當她看到下游王家村那片被洪水肆虐過的土地時,心還是狠狠地沉了下去。莊稼被連根拔起,良田變成了一片厚厚的、散發著腥氣的爛泥塘。村民們蹲在田埂上,看著自己一年的心血付諸東流,臉上寫滿了麻木與絕望。
“這地……全完了……”一個老農用手抓起一把爛泥,渾濁的老淚順著臉上的溝壑流下,“種子都沒了,今年……怕是要捱餓了……”
葉安安看著這一幕,悄悄退到人群之後。
她回到空無一人的小樓,反鎖房門,意念一動,便進入了那片廣闊的“百貨大樓”。
這一次,她的目標明確——農業用品區!
她繞過那些現代化的農藥和化肥,徑首走到一排排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種子貨架前。抗病高產的白菜種子,耐澇速生的空心菜種子,還有生長週期短、對土壤要求不高的蘿蔔和黃瓜種子……
她抓起十幾包不同種類的蔬菜種子,瘋了一樣地衝向地下室那個綠色的老舊櫃檯。
“拜託了!”
白光一次次閃過,“咔噠”聲不絕於耳。
當葉安安看著抽屜裡那些被“改造”後的戰利品時,臉上終於露出了災後第一抹由衷的笑意。
那些印刷精美的塑膠包裝袋,全都變成了一個個樸素的、用麻繩扎口的牛皮紙袋。紙袋上,用最簡單的毛筆字,寫著諸如“耐寒大白菜”、“本地小青菜”之類的字樣。
做完這一切,她抱著那堆“土種子”,找到了正在分發救災饅頭的王嫂子。
“王嫂子,”她將那一大包種子塞到王嫂子手裡,臉上帶著一絲不好意思的笑,“這是我之前託老家親戚寄來,準備自己開荒種的,現在也用不上了。你看看,能不能跟著救災物資,一起發給老鄉們?好歹……也是個念想。”
王嫂子一看那滿滿一大包種子,眼睛頓時就亮了:“哎喲我的好妹子!你這可是解了燃眉之急了!我這就去辦!”
下午,趙景川身體稍好一些,便披著外衣,在家屬院門口視察災後清理工作。他遠遠地看到,在下游物資發放點,一群村民正圍著王嫂子,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久違的、帶著希望的笑容。
一個負責登記的年輕戰士,拿著一個剛開啟的牛皮紙袋,跑到了他的面前,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驚奇。
“團長,您看這批嫂子們捐來的種子!”戰士將紙袋遞到他面前,“顆粒飽滿,沒有一個癟的,比咱們後勤倉庫裡的陳年種子,可好太多了!”
趙景川的目光,落在那幾顆圓潤飽滿的白菜種子上,眸色深了深。他抬起頭,視線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遠處那個正低著頭,默默幫著搭建粥棚的纖細身影上。
陽光下,她的側臉被渡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美好得不像話。
他知道。
他什麼都知道。
趙景川那總是緊抿的、線條冷硬的唇角,在誰也沒有注意到的角度,不受控制地,緩緩向上揚了揚。
那笑容裡,有驕傲,有寵溺,還有一種全世界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心照不宣的甜蜜。
他的安安,永遠都是這樣。
永遠,都是他一個人的,蓋世英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