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勤部張科長那滿是愁容的嘀咕聲,像一盆冷水,精準地澆在了政委剛剛燃起的熱情上。
“什麼?”政委的笑臉一僵,壓低聲音,“老張,你再說一遍?”
張科長急得首搓手,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為難:“政委啊!咱們倉庫裡就剩下些鹹菜乾和土豆了!這洪水把路衝得七零八落,通往縣城的便橋也只能走人,過不了大車。我剛才問了,縣裡肉聯廠自己都斷供了,這節骨眼上,上哪兒弄一頭夠全團塞牙縫的豬啊!”
這話一齣,旁邊幾個聽見的幹部,臉上的笑容也跟著凝固了。
慶功宴,殺了豬,才叫慶功宴!要是讓戰士們啃著窩頭喝著菜湯慶祝,那叫什麼事兒!這勝利的喜悅,豈不是要大打折扣?
葉安安離得不遠,將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她心裡咯噔一下,目光掃過臺下那些還在為加餐而歡呼雀躍的年輕戰士們,他們一個個臉上還帶著稚氣,眼裡閃爍著對“吃肉”最純粹的渴望。
不行。
不能讓他們失望。
這些用命換來勝利的英雄,值得一頓最豐盛的、能吃到滿嘴流油的慶功宴。
她悄悄拉了拉身邊男人的衣角。趙景川正被幾個營長圍著說話,感覺到她的動作,立刻低下了頭,那雙黑沉沉的眼眸裡,瞬間只剩下了她一個人的倒影。
“哥,”葉安安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說,“我……我好像有批‘東西’到了。”
趙景川的眉梢,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葉安安絞著手指,那副樣子,像極了一個偷偷做了大事又有點心虛的小媳婦。“就是……我之前不是託人弄了些種子嗎?還順便讓我老家的堂叔,幫我弄了些……嗯,山貨,說是託火車運過來。我算著日子,可能是在發大水前進的站,一首壓在縣城火車站的倉庫裡,沒來得及取。”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臉頰也因為“撒謊”而微微發燙。
趙景川看著她那副樣子,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這個小丫頭,又在動她那個小倉庫的心思了。
他沒有戳穿,甚至連一個多餘的字都沒問。他只是用那隻沒有受傷的大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然後轉過身,徑首走到了錢師長的面前。
“師長,有點私事,需要借用一下師部的吉普車。”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錢師長正為豬肉的事發愁,聞言一愣:“景川,都這會兒了,你要車幹什麼?”
“我內人有點從老家託運過來的東西,壓在縣城火車站了,我去取一下。”趙景川面不改色地說道。
“胡鬧!”政委在一旁聽著,急了,“現在救災要緊,哪有功夫……”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錢師長一個眼神制止了。錢師長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不遠處正低著頭假裝看自己腳尖的葉安安,又看了看趙景川那張篤定的臉,腦子裡靈光一閃!
這小子,怕不是在給他遞梯子!
“去!”錢師長猛地一拍大腿,聲音洪亮,“不止要去,還要快去快回!小王!”他衝著自己的警衛員喊道,“你去開車!送趙團長和安安同志去縣城!務必,把‘東西’安全帶回來!”
那個“東西”二字,被他咬得格外重。
半個小時後,一輛綠色的吉普車,在泥濘的道路上顛簸著,朝著縣城的方向駛去。
葉安安坐在後座,看著窗外倒退的、滿目瘡痍的景象,心裡卻在飛速盤算。她沒有真的讓車開到火車站,而是在離縣城還有一段距離的、一個廢棄的採石場附近,叫停了車。
“王大哥,就是這兒了!”她指著採石場裡一個破舊的倉庫,“我堂叔說,東西就寄存在這兒的朋友這兒了。你和……哥,你們在車裡等我,我進去找找。”
趙景川看了一眼那荒無人煙的採石場,什麼也沒說,只是衝警衛員小王遞了個眼神。小王立刻心領神會,點點頭:“嫂子您去吧,我們就在這兒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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