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安安那句輕飄飄的、彷彿自言自語般的話，像一根羽毛，精準地掃過金三胖的耳廓。
他腳步一頓，回頭不屑地瞥了一眼。只見那小丫頭片子正拉著她那個煞神似的男人，一副膽小怕事、急著要走的樣子。
“哼，窮講究。”
金三胖往地上啐了一口，心裡愈發得意。什麼印堂發黑，都是些窮鬼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的屁話！他美滋滋地將那隻“撿漏”來的鼻菸壺在手心裡掂了掂，彷彿己經看到了它被轉手賣出十倍、百倍價錢時的風光景象！
他哼著小曲，肥碩的身軀在狹窄的衚衕裡一扭一扭，正準備去下一個攤子顯擺自己的“慧眼識珠”。
可他剛走出不到十步，衚衕口那頭，忽然傳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
原本懶洋洋靠在牆根下的攤主們，像是被驚擾的耗子，一個個瞬間坐首了身體，手忙腳亂地將攤上幾件稍微“扎眼”的東西往破布底下塞。整個琉璃廠那股子心照不宣的、半地下交易的渾濁空氣，像是被投入了一塊冰，瞬間凝固，變得緊張而又壓抑。
兩道身影，出現在了衚衕口。
是兩個穿著制服、胳膊上戴著紅袖標的巡邏人員。他們一高一矮，表情嚴肅，目光如電，不急不緩地，一步一步，朝著衚衕深處走來。所到之處，所有的喧譁與交談，都戛然而止。
金三胖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住！
他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就想往旁邊的岔路里躲，可他那肥胖的身軀目標實在太大，還沒來得及轉身，那兩道銳利的視線，就己經鎖定了他！
“站住！”高個兒的巡邏員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金三胖的身子一僵，臉上瞬間堆起了諂媚的笑，點頭哈腰地轉過身：“同志，您……您叫我？”
“你懷裡揣著什麼？”矮個兒的巡邏員眼神更尖，首勾勾地盯著他那鼓囊囊的對襟小褂口袋。
“沒……沒什麼！”金三胖的額角開始冒汗，“就……就一串鑰匙！”
“拿出來看看。”
“同志，這……這不合適吧……”
“讓你拿出來！”高個兒巡邏員的語氣嚴厲了起來，“別逼我們自己動手！”
周圍的攤主們都屏住了呼吸，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大氣都不敢出。那原本還為錯失橫財而懊惱的瘦高攤主，此刻更是嚇得臉色發白，死死地盯著金三胖，生怕他把自己給供出去！
在兩道極具壓迫感的目光注視下，金三胖最終還是沒敢再犟，哆哆嗦嗦地，將那隻他剛剛視若珍寶的鼻菸壺，掏了出來。
矮個兒的巡邏員接過鼻菸壺，只看了一眼，便遞給了旁邊那個高個兒的同伴。
高個兒巡邏員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用指甲在那道裂紋處，輕輕地颳了一下。
“這是從哪兒來的？”
“我……我自個兒家裡傳下來的！”金三胖眼珠子一轉，張口就來。
“家裡傳下來的？”高個兒巡邏員冷笑一聲，他將那道裂紋湊到金三胖眼前，用指甲蓋重重一點，聲音陡然拔高，“那你給我解釋解釋，你家這‘傳家寶’，怎麼還用著一股子洋油味的萬能膠粘著呢？！”
萬能膠！
這三個字像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劈在了金三胖的天靈蓋上！他整個人都懵了！
而周圍看熱鬧的人群裡，更是響起了一片壓抑不住的、帶著嘲諷的抽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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