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安安不動聲色地拉了拉身旁男人的衣角，然後緩緩地，在那個破舊的小攤前，蹲了下來。
她這個動作，驚醒了正靠在牆根下打盹的攤主。
那是個約莫五十來歲的瘦高男人，穿著一件滿是油光的破棉襖，臉上溝壑縱橫，一雙三角眼在睜開的瞬間，閃過一絲獨屬於生意人的精明與警惕。他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打量著眼前的兩個年輕人。
男的高大挺拔，一身軍裝雖然舊了，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氣勢，讓他心裡咯噔一下，不敢造次。女的則是個俊俏的小姑娘，穿著樸素，眼神乾淨，看起來就像個剛從鄉下來的、沒見過什麼世面的丫頭片子。
生意，來了。
攤主心裡有了底，又懶洋洋地靠了回去，一副愛買不買的姿態。
趙景川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他不喜歡這裡混雜著塵土和黴味的氣息，更不喜歡那些從西面八方投來的、帶著探究和貪婪的目光。他上前了半步，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堵無形的牆，將葉安安和周圍那些不懷好意的視線，徹底隔絕。
葉安安彷彿沒有察覺到周圍的暗流湧動，她的注意力，全都在眼前這堆“破爛”上。
攤上確實沒什麼好東西。幾個豁了口的黑陶罐，幾隻碗底都磨花了的粗瓷碗，還有一堆鏽得看不出紋路的銅錢。而在這一堆雜物最裡面，被攤主隨意地用來墊著一個搖搖晃晃的桌子腿的，是一個沾滿了乾硬黃泥、看起來像個破碗的東西。
正是那個東西，在葉安安的“望氣”視野裡，正散發著一縷微弱卻純粹的、如同雨後初晴般的天青色靈光。
這是真品！而且品相極有可能完好！
葉安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卻沒露出分毫。她知道，在這種地方，你的眼神多停留一秒，價格就可能翻上十倍。
她的目光，故意在那堆破爛裡逡巡了一圈，最後，像是被什麼吸引了一樣，伸出纖細的手指，捏起了一個躺在角落裡的、扁平的鼻菸壺。
那鼻菸壺的成色極差，灰不溜秋的料器上，畫著幾筆歪歪扭扭的山水，壺口還有一道明顯的裂紋，一看就是個不值錢的大路貨。
“大爺，這個怎麼賣啊？”葉安安的聲音，帶著一絲少女特有的、清脆的好奇。
攤主掀開眼皮，瞥了一眼她手裡的東西，嘴角撇了撇，懶洋洋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塊錢。”
“一塊錢？！”葉安安像是被這個價格嚇到了，聲音都拔高了幾分，“這麼個小東西，就要一塊錢啊？”
她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讓攤主心裡更是篤定。他慢悠悠地坐首了些，開始了他的說辭：“小姑娘，你可別小看它。這可是前朝的玩意兒，宮裡頭出來的！你聞聞，現在裡面還有一股子香味兒呢！”
葉安安配合地將那破玩意兒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然後皺起了小臉：“什麼香味兒啊，一股子土腥味。”
“那是你不會聞！”攤主一副“你不識貨”的表情，“這叫‘沉香底’！一塊錢，便宜你了！也就是看你這小姑娘長得齊整，換了別人，沒這個數！”他說著，比了個“五”的手勢。
葉安安撇了撇嘴，將那鼻菸壺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一副愛不釋手又嫌貴的模樣。
她這番做派，看得一旁的趙景川有些不解。他雖然不懂古玩，但也看得出那東西粗製濫造，別說一塊錢，就是一分錢都嫌多。安安怎麼會對這東西感興趣？
可他什麼也沒問。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那雙銳利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西周，用自己的方式，為她圈出了一方絕對安全的天地。他不懂，但他信她。
葉安安磨蹭了半天，才像是下定了決心，仰起小臉，用一種試探的、帶著幾分討好的語氣說：“大爺，一塊錢太貴了，我……我就帶了五毛錢出來。你看，五毛錢賣不賣？我就覺得它畫得挺好玩的。”
“五毛？你打發叫花子呢！”攤主眼睛一瞪，作勢就要把東西拿回來。
葉安安連忙把鼻菸壺往懷裡一揣，鼓著腮幫子，開始跟她磨。
“大爺，五毛不少了，都能買五根冰棒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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