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大師”這兩個字,像一顆無聲的炸雷,在每個人的頭頂轟然炸響!
整個正廳,那輕快流淌的音樂,那壓低了聲音的笑語,那玻璃杯碰撞的清脆聲響,都在這一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戛然而止。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的、令人窒息的膠體。
幾十道目光,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死死地、一動不動地黏在霍建國那張堆滿了狂熱與討好的臉上,又機械地、帶著一種近乎於荒誕的驚駭,轉向那個穿著洗得發白的棉布襯衫、神情從始至終都淡然如水的女孩身上。
大師?
霍建國管這個看起來還沒成年的鄉下丫頭叫“大師”?!
這個認知,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眾人那早己被圈層與階級固化了的腦子裡,來回地、殘忍地切割著,發出刺耳的、讓人幾欲發瘋的聲響!
他們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剛剛還在嘲笑葉安安是“窮親戚”的金絲邊眼鏡青年,此刻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鏡片下的眼睛裡,寫滿了世界觀崩塌後的茫然。
而那個用絲綢小包擋著臉、嫌棄葉安安“髒”的捲髮女孩,手裡的包“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她卻毫無知覺,只是用一種看瘋子般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表哥霍建國。
霍建國瘋了!這一定是他們所有人心中的唯一念頭!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一道帶著幾分玩味與興致的目光,卻並未在引起軒然大波的葉安安身上停留太久。
那目光的主人,霍建國的堂妹,霍紅玉,正站在人群的另一端。她穿著一身從友誼商店最新櫃檯上拿下的、剪裁合體的紅色連衣裙,裙襬恰到好處地落在膝蓋上方,露出一雙修長白皙的小腿。
她看著自己堂哥那副近乎於“諂媚”的姿態,嘴角不受控制地撇了撇,那雙畫著精緻眼線的丹鳳眼裡,流露出的不是震驚,而是濃濃的不屑與鄙夷。
霍建國去了一趟國外,腦子果然是讀壞了。放著好好的康米主義接班人不當,竟學起了封建糟粕裡那些下九流的東西,還對一個來歷不明的野丫頭頂禮膜拜,簡首把霍家的臉都丟盡了!
可就在她即將收回視線,準備去和幾個相熟的姐妹吐槽時,她的目光,卻像是被一塊磁性驚人的磁鐵,牢牢地、不由分說地吸住了!
她看到的,是那個從始至終都沉默如山、站在女孩身側的男人。
那是個怎樣的男人啊!
霍紅玉從小到大,見過的優秀男性不計其數。有談吐儒雅、學識淵博的青年學者;有精明幹練、前途無量的機關幹部;也有像她堂哥這樣,家世顯赫、眼高於頂的公子哥。
可他們所有人,在這個男人面前,都像是溫室裡被精心修剪過的盆景,精緻、漂亮,卻毫無生命力可言。
而這個男人,他就像一棵從懸崖峭壁的石縫裡,掙扎著、野蠻生長出來的、飽經風霜的孤松!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甚至連肩章都有些磨損,可那挺拔得如同一杆標槍的身軀裡,卻蘊藏著一種彷彿隨時都會爆發的、充滿了原始力量的美感。
他沒有笑,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那張輪廓分明得如同刀削斧鑿的臉上,線條冷硬,眼神更是沉寂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
可正是這種生人勿近的、帶著幾分危險氣息的姿態,像一根羽毛,精準地、毫不留情地,搔在了霍紅玉那顆早己對京圈這些“盆景男”感到厭煩的心上!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幾分。
這是一個真正的、從風裡火裡闖出來的男人!他身上那股子不容侵犯的、極具侵略性的硬漢氣質,對她而言,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新奇與刺激。
一個念頭,迅速在她腦海中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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