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
男人那低沉的、帶著一絲不容拒絕黏人意味的嗓音，在安靜的臥室裡，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盪開一圈又一圈滾燙的漣漪。
葉安安站在原地，身上那套月白色的柔軟睡衣，襯得她整個人都像是籠罩在月光下的易碎瓷器。她看著那個佔據了她大半個床鋪、身形高大卻擺出“求陪”姿態的男人，只覺得臉頰上的熱度，比剛才洗澡時氤氳的水汽還要燙人。
她磨磨蹭蹭地，一步一步挪了過去。
床墊，因為她的坐下而微微下陷。
她剛坐穩，一隻滾燙的大手便極其自然地攬住了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將她帶入了一個堅實而又溫暖的懷抱。
“陪我說說話。”
男人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鼻息間全是他家小狐狸身上那股子好聞的、混著沐浴後水汽的清甜香氣。那股子在京城就一首壓抑著的、如同野火燎原般的躁動，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安放的港灣。
他沒說要聊什麼，只是這麼靜靜地抱著她。
窗外，月明星稀，院子裡的蟲鳴聲此起彼伏。臥室內，沒有了白天那劍拔弩張的對峙，也沒有了面對外人時的冷硬偽裝，只剩下兩顆交纏在一起的、越跳越快的心臟，和那漸漸變得粗重而又滾燙的呼吸。
這一夜，註定比京城任何一個晚上，都要漫長。
……
“全體同志請注意！全體同志請注意！”
“一年一度的秋收助農活動，現在正式開始！請各單位家屬，立刻到一號打穀場集合！重複一遍……”
第二天清晨，天還只是矇矇亮，軍區大院裡那標誌性的大喇叭，便準時地、用那高亢而又充滿激情的女播音員聲音，劃破了黎明的寧靜。
葉安安是被這熟悉的廣播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只覺得渾身像是被卡車碾過一般，痠軟得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身旁的男人早己醒了，他側躺著，那隻總是不安分的大手，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著她的一縷長髮。
對上她那雙還帶著幾分迷濛水汽的眸子，趙景川的眼底，瞬間漾開一絲如同得到了最珍貴寶物的、饜足的笑意。
“再睡會兒，”他俯身，在那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帶著晨間清冽氣息的吻，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啞和溫柔，“集合不著急，我幫你請假。”
“不要。”葉安安的臉頰瞬間紅透，她拉起薄被，將自己整個人都蒙了起來，聲音從被子裡甕聲甕氣地傳出來，“嫂子們都去，我怎麼能不去。”
這是她回到大院的第一場集體活動，她不想搞特殊。
看著被子裡那鼓起的一小團，趙景川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從胸腔裡滾過，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愉悅和縱容。
半個小時後，當葉安安跟著浩浩蕩蕩的軍嫂隊伍，來到一號打穀場時，這裡早己是人山人海，紅旗招展。
秋日的天空，高遠而湛藍。打穀場上，鋪滿了新收割下來的、金燦燦的麥穗，在陽光下堆成了幾座小山，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禾苗被太陽炙烤後的、樸素的清香。戰士們穿著統一的作訓服，排著整齊的佇列，口號喊得震天響。家屬們則三五成群，人人頭上都包著頭巾，手裡拿著各式各樣的農具，臉上洋溢著勞動的熱情。
“安安，這兒！”王嫂子眼尖，老遠就衝她招手。
葉安安笑著走了過去，王嫂子立刻親熱地拉住她的手，將一方乾淨的藍布頭巾遞給她：“快，把頭髮包起來，不然待會兒全是麥稈和灰。”
葉安安乖巧地將長髮盤起，用頭巾仔細包好，只露出一張乾淨秀氣的小臉和那雙在陽光下格外清亮的眼睛。
“哎喲，安安這模樣，可真俊！”旁邊一位嫂子看著她，真心實意地讚歎道，“這皮膚，白得跟咱們發的精麵粉似的，哪像我們，一個個都跟地裡刨出來的土豆疙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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