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冰涼堅硬的軍功章,和那個厚得像磚頭一樣的牛皮紙信封,就這麼沉甸甸地壓在葉安安的懷裡。
她的心,也跟著這分量,重重地往下墜,然後又被一股巨大的、酸脹的暖流托起,漂浮在半空中,落不到實處。
她抬起頭,撞進男人那雙漆黑的眼眸裡。那裡面沒有半分邀功的得意,也沒有半分施捨的高高在上,只有一種最純粹、最首接的給予。彷彿他拼了命從雪山裡掙回來的這一切,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他自己。
“哥……”葉安安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吐出一個乾澀的單音。
趙景川卻沒讓她把話說完。他伸出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覆在她抱著東西的手背上,滾燙的掌心將她冰涼的指尖一點點捂熱。
“你的。”
他只說了這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帶著一種不容辯駁的肯定。
說完,他便鬆開手,轉身走向牆角的臉盆架,拿起毛巾,開始擦拭臉上和脖頸裡的風霜,動作利落,彷彿剛才那個把所有身家都交出來的男人,不是他一樣。
葉安安抱著懷裡這滾燙的“榮耀”,看著他寬闊挺首的背影,眼眶沒來由地一熱。
這個男人,永遠都是這樣。用最笨拙、最首接的方式,把她妥帖地安放在他世界的正中央。
之後的幾天,整個軍區大院都沉浸在一種即將過年的、騷動而又喜悅的氛圍裡。趙景川帶領全團創造“零傷亡”奇蹟的事蹟,早就在家屬院裡傳成了神話。而他把二百塊獎金和二等功軍功章全部上交給未婚妻的“壯舉”,更是讓無數軍嫂羨慕得晚上都睡不著覺。
“安安妹子!你可真是咱們大院裡所有女人的榜樣!”王嫂子揣著手,坐在葉安安家的炕沿邊,嘴巴就沒停過,“我家老王說了,趙團長這事做得敞亮!是條真漢子!他說以後他的津貼,也全交給我!”
王嫂子說得眉飛色舞,臉上泛著紅光,彷彿拿到獎金的是她自己。
葉安安笑著給她續上一杯熱茶,沒接話。
這幾天,趙景川忙得腳不沾地。年終總結,訓練計劃,還有師部接二連三的會議,讓他每天都早出晚歸。可不管多晚回來,他都會先繞到廚房,看看米缸和煤堆,確定她沒挨餓受凍,才會去洗漱。
兩人之間,話依舊不多,可那種無聲的默契和安穩,卻像是燒得正旺的爐火,將這小小的屋子烘烤得暖意融融。
這天下午,葉安安剛把發好的白麵揉好,準備晚上給趙景川包一頓豬肉大蔥的餃子,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喧譁。
“讓一讓!讓一讓!北京來的包裹!加急的!”
是郵遞員那熟悉的大嗓門。
緊接著,王嫂子那標誌性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哎喲我的親孃!這……這是給誰家的啊?這麼大個箱子!得有半個門板大了吧!”
葉安安擦了擦手上的麵粉,好奇地推開門。
只見院子中央的雪地上,郵遞員正和一個戰士一起,吃力地從郵政腳踏車的後座上,往下搬一個用厚油布和麻繩捆得結結實實的巨大木箱。
那木箱,真的快趕上小半扇門了,上面用黑色的油漆寫著收件人的名字,龍飛鳳舞,力透紙背——
趙景川(收)。
“安安!快來!是給你家的!”王嫂子眼尖,第一個看見了她,扯著嗓子就喊了起來。
一瞬間,院子裡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葉安安身上。
葉安安也愣住了。她走上前,看著那個幾乎有她半人高的木箱,以及上面標註的寄件地址——京城,西山幹休所。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