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供銷社！”
男人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卻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決心。
那隻烙鐵般滾燙的大手，不由分說地攥住葉安安的手腕，拉著她就往外衝。夜風裹著冰碴子撲面而來，葉安安被他拽得一個踉蹌，還沒反應過來，人己經被他半抱半塞地弄上了那輛停在院子裡的軍用邊三輪摩托車。
“坐穩了！”
趙景川長腿一跨，利落地坐上駕駛位。伴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這頭鋼鐵猛獸在一眾探頭探腦的軍嫂們豔羨的目光中，如離弦之箭般衝出大院，朝著縣城的方向絕塵而去！
冰冷的風刃狠狠刮在臉上，葉安安下意識地縮排男人寬闊堅實的後背。隔著厚厚的棉衣，她依然能感覺到他身體裡那股尚未平息的、幾乎要將人焚化的燥熱。
縣城最大的供銷社裡，人聲鼎沸，空氣中混雜著廉價雪花膏、散裝醬油和汗液的複雜氣味。
趙景川拉著葉安安，像一艘破冰船，在那擁擠得幾乎要插不進腳的人潮中，硬生生開闢出一條通路。他目標明確，徑首走向櫃檯最裡側，那個用玻璃隔開的、專門售賣鐘錶、腳踏車等“大件”的區域。
“同志，買東西！”趙景川將葉安安護在身後，用指關節敲了敲佈滿灰塵的玻璃櫃臺，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櫃檯後，一個梳著兩條麻花辮的年輕女售貨員正低頭織著毛衣，聞聲不耐煩地抬了抬眼皮：“買什麼？有票嗎？沒票別在這兒瞎打聽！”
這年頭，在供銷社當售貨員是頂好的差事，眼皮子自然高。尤其是在這種專賣緊俏貨的櫃檯，更是見慣了旁人求爺爺告奶奶的模樣。
趙景川沒跟她廢話。
他鬆開葉安安的手，從軍大衣最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個用牛皮紙包得方方正正的厚實紙包。在女售貨員和周圍幾個豎著耳朵看熱鬧的人詫異的目光中，他“啪”的一聲，將紙包重重地拍在了櫃檯上！
牛皮紙散開，露出的東西，讓整個櫃檯周圍的空氣都在瞬間凝固了！
那是一沓厚得像城牆磚一樣的“大團結”！紅彤彤的票子，嶄新得甚至還帶著油墨的香氣，就那麼毫無遮掩地堆在櫃檯上，散發著金錢獨有的、讓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在那沓鈔票旁邊，他還扔下了一疊各種顏樣的工業券、腳踏車票、手錶票，種類之全，數量之多，足以讓任何一個家庭主婦當場昏厥！
女售貨員那雙原本半睜不閉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圓，手裡的毛衣針“咣噹”一聲掉在了地上，嘴巴微微張開，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上海牌手錶，來一塊，要女式的。”
“永久牌或者飛鴿牌的腳踏車，有哪樣要哪樣。”
“還有那臺紅燈牌的收音機，也給我包起來。”
趙景川靠在櫃檯上，兩條長腿霸道地敞著，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說“來兩斤白菜”，可說出來的話，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擁擠的供銷社裡轟然炸響！
三轉一響！
這可是這個年代所有家庭夢寐以求的頂級配置！尋常人家能攢夠票和錢，買上其中一樣，都得在院子裡擺三天流水席。
可眼前這個男人，他竟然要一口氣，把這三樣全都包圓了！
“我的親孃哎！”
不知是誰先倒吸了一口涼氣，緊接著，人群徹底炸了！
“他瘋了吧！手錶、腳踏車、收音機！這……這得多少錢啊！”
“你看那沓錢！怕是得有上千塊吧！還有那些票！天爺，他家是開印鈔廠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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