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著林蘊方才同自己說的,晚些會給自己拿藥過來,她臉上雖很疲憊,更多的是因為林蘊的保證多了些期許笑意。
她到家開啟院門,便看見自家婆婆端著一盆衣裳,正在院子裡洗衣裳。
她收住腳,笑著喊道:“娘,我回來了。”
春婆婆聽見聲響,抬頭淡淡瞥了她一眼,神語氣不耐,語氣尖酸刻薄地刺過來:“攏共就是一小塊地,去幹了這麼久才回來,你莫不是偷懶了?”
說罷,她一把將手中正才洗的衣裳用力仍在盆裡,站起身瞪著秀花,張口便是一通刻薄怒罵:“你這個懶貨,嫁到我家來,這麼些年,肚子半點動靜都沒有,連個蛋都沒瞧見,真不知道我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讓我兒子娶了你這麼個不下蛋的母雞。”
秀蘭原本臉上帶著的笑意,瞬間被自家婆婆這番戳心子都的話碾得一乾二淨。
那點剛從林蘊那裡得來的微弱希望,頃刻間碎得徹底,心頭驟然湧上一陣酸澀難堪,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袖口,垂在身側微微發顫。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方才是幫鄰里忙活農事耽擱了時辰,可話到嘴邊,對上婆婆滿眼嫌惡鄙夷的神色,又盡數堵在了喉嚨裡,半句都吐不出來,只鼻尖發酸,眼眶慢慢泛了紅。
春婆婆見她半天不知道說話,心底的不滿更甚,叉著腰快步走了過去,手指著秀蘭的額頭狠戳幾下,牙咬切齒道:“咋?我跟你說話,你聾了還是啞巴了?半句聲響都憋不出來!”
“你悶頭不吭聲,難不成是覺得我做婆婆的欺負你了?是對我不滿?”
秀蘭被她戳得連連後退,蓄在眼眶的淚再也繃不住,順著臉頰簌簌滾落。
她慌忙抬手就想去擦眼淚,又怕婆婆看見了,反倒指責她扮可憐讓她兒子覺得婆婆欺負自己。
只能死死拽住衣角,聲音細若蚊蠅:“娘,我沒有,我不敢,方才回來的晚,是兒媳的不對,下次……下次兒媳一定早些幹完活回來。”
春婆婆壓根就不在意她幹了多少活,她就是看著她肚子不行,自家兒子偏偏還護著,不同意休妻,每每看見她沒來由的就心煩。
她冷眼斜睨著垂頭落淚的秀蘭,重重冷哼一聲,抬腳狠狠踹了腳旁盛著髒衣的木盆,盆中汙水晃盪著潑灑一地。
“說得倒是好聽!就算你日日天不亮下地又能如何?忙活再多,肚子不爭氣也是白搭!”春婆婆拔高了嗓門,尖刻的聲音在小院裡迴盪,“我林家香火眼看就要斷在你手裡,我看著你就心裡堵得慌,真不知道我兒究竟看上你哪一點!”
“娘!你這是又在鬧什麼?”
林有根在房裡劈竹,做竹架,專注做工,壓根沒聽見院裡的爭吵。
首到聽見自家娘拔高聲音怒罵,他才心裡一緊,快步開啟門便看見自家老孃踢盆怒罵自己媳婦。
他快步衝過去,眉頭緊鎖,側身擋在秀蘭身前,望著一臉戾氣的娘,語氣裡帶著幾分壓抑的質問。
春婆婆一見兒子一出來就護著媳婦,火氣更是翻湧得厲害,當即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管不顧地撒潑:“哎呦!我不活了,我這樣是為了什麼?你爹就你這麼一個兒子,你看看你娶回來的是什麼媳婦?肚子這麼多年沒有半點動靜。”
“我念叨兩句都不行了?等我哪天閉眼走了,我還有什麼臉下去跟你死去的爹交代!虧你還一心護著這個不下蛋的女人”
她仰頭朝天哭喊,手一下一下拍著泥土地:“哎呦!老頭子啊!我對不起你啊!沒能給老林家留住香火,我是個罪人吶!”
附近的鄰居一個個聽見動靜,都紛紛循聲湊了過來,擠在門口探頭張望,交頭接耳地低聲議論。
有人同情春婆婆盼孫心切,也有人暗自心疼默默垂淚的秀蘭,細碎的議論聲飄進院裡,像一根根細針,扎得秀蘭渾身難堪,頭埋得更低,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林有根見狀又急又窘,一邊伸手想去攙扶坐在地上撒潑的母親,一邊回頭壓低聲音寬慰身後的秀蘭,兩頭為難,額角都急出了薄汗。
“娘,你快先起來,這麼多鄰里看著,像什麼樣子!子嗣之事本就強求不得,秀蘭這些年操持家裡地裡,半點苦都沒少吃,你何苦這般當眾戳她痛處?”
春婆婆哪裡肯聽,反倒藉著圍觀的人哭得更起勁,嗓門揚得老高,句句都往秀蘭身上戳:“我怕旁人看?我才不怕!今日正好讓大夥評評理,娶個多年不生娃的媳婦回來,我這個做婆婆的說兩句,兒子反倒說我的不是,天底下哪有這種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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