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濃墨般一點點在西固巷的上空暈染開來，樊家只餘下一盞如豆的孤燈。
當姜卿卿抱著雙臂，站在那張拔步床前時，一個極其現實且致命的問題，終於大喇喇地橫亙在了兩人面前——
這宅子雖不小，但就那麼兩張床，也就是說，他倆只能睡這一張床。
“我睡裡面，你睡外面。中間這道被子是楚河漢界，敢越界半寸，我就把你那條還沒好利索的腿徹底打折。”
姜卿卿深吸一口氣，開始安排起來。
謝徵已經換下了一身玄衣，只著單薄的月白色中衣，鴉青色的長髮散落在一側肩頭。
褪去了白日里那股刻意偽裝的凌厲與頹喪，此刻的他，在這昏黃的燭光下，竟真顯出幾分蒼白病弱的模樣。
謝徵目光在那條所謂的楚河漢界上輕輕一掃，非但沒有動怒，反而唇角微勾，眼底盪漾開一抹極淡的笑意：“夫人定下的規矩，為夫自然遵從。”
姜卿卿冷哼一聲，和衣便滾進了床榻內側，扯過一床薄被將自己裹成了個蠶蛹，背對著謝徵。
折騰了一整天，又是搬被褥又是打掃院子，姜卿卿早就身心俱疲。
她原本以為和謝徵同床共枕會讓她失眠，可誰知腦袋一沾上那軟乎乎的迎枕，強烈的睏意便如潮水般席捲而來。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床榻內側便傳來了輕勻綿長的呼吸聲。
姜卿卿不管不顧，睡得好極了。
可一簾之隔的床榻外側，謝徵卻睜著一雙清明銳利的黑眸，在這幽暗的夜色中，毫無半點睡意。
原因無他，姜卿卿實在是太香了。
不是那種勾欄瓦肆裡刺鼻的脂粉氣，也不是世家貴女們燻的昂貴名香，而是一股極其幽微的。獨屬於姜卿卿身上的氣息。
像是春日雨後剛剛綻放的清甜梔子，又夾雜著這農家院落裡最質樸的皂莢香氣，隨著姜卿卿溫熱均勻的呼吸，一絲一縷地。綿密不絕地往他的鼻息裡鑽。
這種香氣，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蠱惑之力，一點點侵蝕著他理智的壁壘。
謝徵僵硬地平躺著，雙手交疊在腹部，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在腦海中那些複雜的京城局勢和復仇大計上。
可他稍一偏頭，餘光便能透過薄薄的夜色，看到那裹成一團的嬌小背影。
姜卿卿睡得那樣毫無防備，那樣沒心沒肺，彷彿真把他當成了一個毫無威懾力的病秧子。
“沒良心的小騙子......”
謝徵閉上眼，想強壓下那股躁動，可那清甜的香氣卻越來越濃郁。
夜半微涼，熟睡中的姜卿卿似乎感覺到了冷，本能地開始尋找熱源。
她在睡夢中無意識地翻了個身，那一團卷著的薄被散開，她的身軀竟一點點越過了那道虛設的楚河漢界，朝著謝徵這邊蹭了過來。
謝徵呼吸一滯，身體瞬間緊繃如滿弓之弦。
下一瞬，一隻溫熱纖細的手臂，便這麼毫無預兆地搭在了他的腰腹上。
那一刻，謝徵腦海中那根名為剋制的弦，吧嗒一聲，徹底斷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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