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
姜卿卿結結實實地翻了個白眼，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眼底的嫌惡毫不掩飾地溢了出來。
“隨公子若是腦子有疾，出門左轉不送，鎮東頭就有家醫館。”姜卿卿冷笑一聲，目光毫不退讓地迎上齊旻那雙陰寒的眸子，“我姜家雖不如長信王府門第顯赫，但祖上也清清白白，更從來沒攀附過長信王這棵大樹。”
在姜卿卿的認知裡，眼前這個滿身陰翳、活像豔屍的男人，分明就是長信王的長子，隨元淮。
長信王手握重兵，盤踞一方，這隨元淮身為其長子，雖然自幼體弱，但行事詭譎狠辣，手段陰損。
謝徵不動聲色地往前邁了半步，高大挺拔的身軀嚴絲合縫地擋在了姜卿卿身前。
“隨元淮？”謝徵眼皮微掀，“再多看一眼，我挖了你的眼睛。”
面對謝徵的不滿和姜卿卿的嘲諷，齊旻卻沒有如往常一般暴怒。
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容上，詭異的笑容甚至加深了幾分。
只是，在垂下眼睫的瞬間，那雙死寂的眸子裡飛快地劃過一絲常人無法察覺的、深不見底的悲涼與痛楚。
隨元淮？
是啊，在這世人眼中，他是長信王長子隨元淮。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具軀殼裡裝著的，是一個本該在十多年前就灰飛煙滅的遊魂。
他叫齊旻，是承德太子的嫡長子。
而姜卿卿的親姑姑，正是當年冠絕京華、賢良淑德的承德太子妃。
時光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齊旻的思緒不可遏制地被拽回了十多年前的東宮。
那時的東宮，春光和煦，玉蘭花開得正好。
舅母時常會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糰子進宮請安。
那小糰子生得極為討喜，眼睛像浸在水裡的黑葡萄，總是邁著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撲進他懷裡，用甜得發膩的嗓音軟乎乎地喚他：“齊旻哥哥，抱！”
那是齊旻生命中，為數不多的、真正溫暖過他的光。
可這一切都在十多年前的那個凜冬，被一場戰爭徹底絞碎。
錦州慘案，乃是大胤立國以來最慘烈的一場背叛。
當年，承德太子親率大軍鎮守錦州，抗擊敵寇。
原本固若金湯的城池卻因後方糧草供應被詭異切斷，生生變成了人間煉獄。
太子的最後希望，是外祖父孟叔遠和十六皇子奉命押送的救命糧草，以及駐紮在錦州百里之外、手握重兵的長信王。
可他們等來的，不是援軍，而是絕望。
內無糧草，外無救兵。
錦州城破那日，風雪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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