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歡樂頌》邱瑩瑩（69）
這句話精準戳中了何父心底最隱秘的軟肋。
他驟然沉默下來，那雙常年在手術檯前握刀。慣於冷靜果決的眼睛，此刻微微垂落，銳利的眉眼一點點鬆動，常年緊繃如弦的嘴角，也終於緩緩放緩了幾分僵硬的弧度。
他抬眼，看向坐在對面的兒子——那個曾經在他眼裡叛逆。固執。不肯走他鋪好的康莊大道的孩子，如今早已褪去青澀，長成一身沉穩。醫術紮實。在醫院裡獨當一面的中醫醫生。
何蘇葉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裡積壓了十幾年的情緒翻湧，卻被他死死壓得平靜。
他迎上父親的目光，聲音低沉而穩定，沒有爭辯，沒有委屈，只有一種歷經歲月沉澱後的堅定：
“爸，我從來沒有否定過您的成就。您是外科界的權威，但我也有自己想走的路。中醫是我畢生追求的事業，我靠它救人，靠它立身，靠它心安理得地站在這世上，我從不後悔。”
包間裡原本緊繃得幾乎要斷裂的氣氛，在這一刻，緩緩鬆緩。
何父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氣都彷彿凝滯。
最終，他長長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沉重而滄桑，藏著半輩子的固執與驕傲，藏著對兒子多年的不理解，也藏著一絲遲來的。難以啟齒的愧疚。
“我這輩子，只會拿刀做手術，救得了別人的命，卻學不會怎麼當一個父親，更不懂怎麼尊重你的選擇。”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一旁安靜坐著的邱瑩瑩身上。
之前那道審視。挑剔。帶著門第考量的視線，此刻漸漸褪去鋒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釋然的認可，“但我看得出來，你懂他，也理解他。有你在他身邊，我放心。”
他沉默片刻，最終緩緩點頭，語氣裡終於卸下了所有強勢與壓迫：
“罷了......你的路，你自己走。只要你問心無愧，我......不再逼你。”
送走何父，兩人並肩走在夜色裡。
去停車場的路上，何蘇葉一路都在輕聲說著話，語氣是邱瑩瑩從未聽過的輕鬆舒展，彷彿壓在心頭十幾年的那塊巨石，終於徹徹底底落了地。
“瑩瑩，今天真的辛苦你了。”他側頭看她，眼底盛滿溫柔與寵溺，“要是沒有你在旁邊幫我說話，我和我爸......恐怕還得僵很久很久。”
邱瑩瑩輕輕晃了晃兩人緊扣的手，笑得眉眼彎彎，眼底像盛著星光：“跟我還客氣什麼呀。我可是你女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幫你幫誰？”
“謝謝我的女朋友。”
何蘇葉腳步微頓，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溫柔的吻，氣息溫熱，帶著淡淡的酒意與安心。
兩人都喝了些酒，不能開車，只好在路邊叫了代駕。
沒等多久，一輛代駕電動車停在旁邊，戴著頭盔的男人下車，摘下帽子的那一刻，邱瑩瑩和何蘇葉同時微微一怔。
是王柏川。
曾經意氣風發。張口閉口要給樊勝美好日子。要在上海買房的王總，如今穿著代駕的反光背心，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窘迫。
他顯然也沒想到會遇到熟人，還是樊勝美最熟悉的22樓鄰居，一時間手腳都有些無處安放，笑容僵硬：“邱小姐......何醫生......”
邱瑩瑩神色平靜，沒有驚訝，沒有同情，也沒有鄙夷，只是淡淡點了點頭：“王哥。”
何蘇葉也只是禮貌頷首，並未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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