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出家門，就碰到了給原主介紹漿洗活計的李嬸。
李嬸拎著沉甸甸的粗布大包，站在傅文佩面前。
布包裡塞滿了厚重粗糙的粗布短褂、長褲，全是碼頭幹活的工人穿的衣裳。
“文佩啊，這些都是碼頭工人的衣服，數量多，夠你洗上好幾天。”
李嬸笑得熱絡，硬把布包往傅文佩手裡塞，“一件三個銅板，積少成多，天天做，總比在家閒著強。”
傅文佩垂眸掃了一眼包裡髒亂厚重的衣物，鼻尖縈繞著濃重的汗臭味。
傅文佩輕輕抬手，輕輕推開布包，臉上帶著歉意。
“李嬸，多謝你惦記我。”她頓了一下，補充道“只是我最近身子總有些頭暈乏力，怕是洗不乾淨，耽誤了你的活計，反倒不好。”
李嬸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大半，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身子不舒服？”
李嬸上下打量她一眼，見她站姿挺拔，半點看不出生病虛弱的樣子，不由得皺起眉頭，“這天熱，誰都乏，忍一忍也就過去了！這可是穩當活路，多少人搶著要呢。”
“是內裡虛耗。”傅文佩態度溫和卻十分堅定，“暫時實在是沒法繼續漿洗衣服，辜負您的好意了。”
這話堵得李嬸沒法繼續勸說。
她盯著傅文佩沉靜淡然的模樣，心裡隱隱覺得不對勁。
往日的傅文佩，怯懦卑微，最怕得罪別人，別人給活就做，從不會輕易推辭。
怎麼短短幾日不見，整個人似乎強硬了許多，還學會了找藉口推脫活路？
李嬸心裡不痛快，悻悻收回布包，語氣也冷淡下來：“行吧，既然你身子不好，我也不強求。只是文佩我跟你說句實在話，咱們這種沒依靠的女人，別挑三揀西的。有活能做，有小錢能賺，就己經是福氣了。”
說完，她拎著沉甸甸的布包，轉身就走，走路的步子都帶著幾分沉悶。
傅文佩目送李嬸滿心不悅走遠，並未放在心上。
眼下是1932年的上海，剛經歷過一·二八淞滬戰事不久，滿城皆是劫後餘生的煙火與落魄。
街市看著熱鬧，可處處藏著亂世的窘迫，尋常百姓謀生艱難，風雨飄搖，人人都困在溫飽與動盪裡不敢抬頭。
她收回心緒，抬步徑首走向街口的老報攤。
報攤老舊樸素，木板架子上層層疊疊摞滿了當下最流行的報刊。
泛黃的紙張帶著濃郁的油墨氣息，風一吹，報紙邊角輕輕翻動，滿是獨屬於這個年代的筆墨氣息。
攤主是個鬚髮微白的老者，守著攤位多年，見她衣著素淨、氣質溫婉，溫和開口：“太太要買報？如今市面上《申報》《生活》週刊賣得最好，人人都愛看。”
傅文佩微微頷首。
如今的上海文風開放，報刊百花齊放。
《申報》受眾最廣，副刊《自由談》剛剛革新，收錄市井隨筆、民生短文，接納普通人的文字；《生活》週刊心繫百姓疾苦，記錄亂世民生；還有新近創刊的《現代》與《論語》，一文深沉寫實，一文清淡幽默，都是當下投稿最好的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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