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鏡的話音落下，窯洞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天幕”系統散熱風扇發出的輕微嗡鳴。
依萍能想象到明樓在那座孤島般的上海灘，是如何戴著面具在刀尖上跳舞。
她將那份擔憂深深壓在心底，化為動力，轉身走向工作臺：“明鏡姐，您先休息。既然明樓哥把資料都送來了，我得趕緊看看，說不定能解決催化劑活性不足的難題。”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
三天後，一封來自延安情報站的急電打破了實驗室的寧靜。
譯電員滿頭大汗地衝進窯洞，將一張譯文遞給明鏡。
明鏡看完，臉色驟變，手指微微收緊，紙條邊緣被捏出了褶皺。
“怎麼了？”傅文佩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停下手中的移液管。
“明樓……”明鏡的聲音有些發顫，“藤田芳正的死，日本人懷疑到了明樓頭上，雖然沒有確鑿證據，但還是派了特高課的特務盯梢。明樓為了洗清嫌疑，不得不接下一個燙手的山芋——護送一批重要的日軍絕密檔案前往徐州。”
依萍心頭一緊，“去徐州，那他……”
“藤田芳政可是特高課駐上海的一把手，他的死絕非小事。”明鏡的呼吸略微急促，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日本人現在就像瘋狗一樣在找替罪羊。明樓為了自保，不得不主動攬下這個‘護送’的差事。”
依萍接過電報，目光死死盯著上面的每一個字，“一旦檔案交接出了問題，或者被栽贓，明樓哥就百口莫辯了。”
“這正是日本人的毒計。”
明鏡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寒意，“他們想逼明樓露出破綻。上海的同志在在電文裡暗示，明樓己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他讓人轉告——要求我不要再回上海，留在後方為光華廠籌集原料和物資……”
“為光華廠籌集物資？”依萍聽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窯洞裡顯得格外刺耳，帶著一種近乎破碎的淒涼，“明鏡姐，你聽聽，這像不像……遺言？”
“依萍！”傅文佩厲聲喝道，手中的玻璃棒重重磕在燒杯沿上，“不許胡說！”
“不是胡說，媽。”依萍轉過身，眼眶通紅，卻沒有一滴眼淚落下，只有眼底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冷靜，“藤田芳政是誰？那是特高課的一把尖刀。他的死，如果不找一個足夠分量的替罪羊，或者獻上一場足夠大的‘功勞’，明樓哥根本過不了關。護送絕密檔案去徐州，就踏進了日本人設計的圈套了……”
明鏡咬著嘴唇，指節泛白：“他讓我籌集物資，是怕我放不下明氏偷偷回上海。”
“他太瞭解你了，明鏡姐。”
依萍長嘆一聲，眼中的瘋狂漸漸沉澱為一種冰冷的決斷，“你若是回去，自己危險不說，還會成為他和阿誠哥最大的軟肋。”
“我不信他會坐以待斃。”明鏡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凌厲，“他既然敢接這個任務，就一定留了後手。依萍，佩姨，你們告訴我，我們現在能做什麼？”
傅文佩一首沉默地擺弄著實驗器材，此刻她抬起頭，目光睿智而深邃：“既然藤田芳正死了，特高課內部必然經歷動盪。明樓這時候送檔案，看似是去送死，實則是去‘交投名狀’。但他要交的這份‘狀’，分量必須重到讓新上任的課長捨不得殺他。”
“媽，您的意思是……”依萍湊上前。
“檔案是真的，但我們可以讓它‘變’成假的。”傅文佩拿起一支記號筆，在桌上畫了個簡單的迴路圖，“依萍，還記得你之前做的那個微型訊號干擾器嗎？能不能把它做得更小，偽裝成一顆紐扣或者鋼筆帽？我要你給明樓哥送一樣東西。”
“送東西？”明鏡疑惑道。
“送‘假情報’。”
依萍瞬間明白了母親的意思，眼中迸發出光彩，“我們要讓日本人覺得，明樓哥手裡握著一份關於藤田之死的‘真正真相’，而且這份真相隨時可能送到重慶或者延安。這樣，日本人就不敢輕易動他，因為他們需要先審訊，需要撬開他的嘴！”
“沒錯。”傅文佩點頭，“這就是‘死局’裡的‘活棋’。依萍，你立刻著手改裝一個‘資訊膠囊’，裡面植入我們偽造的藤田死因線索。只要明樓在徐州把這東西一亮，原本的護送任務立刻就會變成扣押審訊任務。性質一變，他就暫時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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