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萍，”傅文佩打斷她，輕輕拉過一張矮凳坐在她對面，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有些事，媽憋在心裡很久了。現在，我必須告訴你。”
依萍放下手中的筆記本，一種莫名的不安湧上心頭。
“你有沒有想過，媽為什麼總能‘夢見’那些還沒有發明出來的東西？為什麼那些複雜的化學方程式和物理模型，就像是刻在我腦子裡一樣？”傅文佩的目光穿過窯洞，彷彿看向了遙遠的時空彼岸。
“因為媽您上過新式學堂，這些年又一首不斷學習前沿的知識和理論。”依萍試圖給出那個她習以為常的答案。
“不。”傅文佩搖了搖頭，打斷了依萍的話，“因為那個‘傅文佩’，原本只是一個溫婉柔弱的大家小姐。她不懂製藥、不會寫作、不懂武器製作，也壓根不懂什麼半導體物理。”
依萍的笑容僵在臉上，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顫：“媽，您別開這種玩笑，這一點也不好玩。”
“我沒有開玩笑。”傅文佩抬起手，輕輕撫上依萍的臉頰，指尖冰涼，“依萍，我來自另一個世界。在那個世界裡，中國早己結束了戰爭，並崛起屹立於世界之巔。因為某種未知的原因，我的意識和記憶，暫時覆蓋了原本的傅文佩……”
窯洞裡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乾。
依萍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她看著眼前這張無比熟悉的臉，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
“依萍，其實你早就察覺到不對勁了，對不對？”傅文佩眼神篤定地看著依萍：“所以當初我說送你出國留學的時候，你才沒有拒絕。”
“我……”依萍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要說什麼。
比起原本軟弱的母親，她其實是更喜歡現在的這個人。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忍著眼裡的酸澀，放下茶杯，雙手緊緊地握住傅文佩冰涼的手：“所以，您剛才說的都是真的？您不是我的母親，您是來自未來的……靈魂？”
“是。”傅文佩頓了一下，繼續補充道：“我來自2026年，曾是一個科研工作者，也學過製藥。”
“我們哪一年將日本人趕出中國的？你生活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傅文佩看著依萍那雙在幽藍光線下閃爍著渴望與驚恐的眼睛，輕輕嘆了口氣，手指溫柔地拂過女兒的髮絲。
“1945年。”傅文佩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依萍心上，“在原本歷史中還有不到三年，日本就會宣佈無條件投降。這三年，會是最黑暗、最慘烈的絞殺戰。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微薄之力有沒有可能提前結束戰爭。”
依萍倒吸一口涼氣，三年？那意味著明樓還要在那地獄裡熬三年。
“那您那個世界呢？2026年？”依萍迫不及待地問，彷彿想從那個遙不可及的未來汲取力量，“國家是什麼樣的？”
傅文佩的眼神變得悠遠，嘴角泛起一絲真正的自豪，“2026年的中國，己經是這個星球上最強大的國家之一。沒有戰火，沒有饑荒，社會欣欣向榮，人民安居樂業，我們擁有自己的空間站，甚至開始在月球建立永久基地。”
依萍聽得呆住了，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泛白：“月……月球？那我們現在做的這些……”
“你們現在做的這些，是基石。”傅文佩緊緊握住依萍的手，目光灼灼，“依萍，你們現在在窯洞裡畫的每一張圖紙，提純的每一毫克盤尼西林，都是在為那個未來奠基。如果沒有你們在戰火中守住這星星之火，就不會有後來的燎原之勢。”
“那明樓哥呢？”依萍突然問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在那個世界……出名了嗎？他後來怎麼樣了？”
傅文佩的眼神閃過一絲茫然，但很快掩飾了過去：“他……他是民族英雄。歷史書上會有他的名字。但是依萍，那個世界的歷史書太薄了，它只記載了結果，沒記載過程。沒記載他在上海灘如履薄冰的每一天，也沒記載你們在這裡為了一顆螺絲釘付出的代價。”
依萍鬆開了手，仰頭看著窯洞頂部斑駁的土牆，眼淚終於滑落。
“媽……”依萍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既然你來自那個輝煌的未來，既然我們註定要贏，那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