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下午，陽光正好。
綠萍在綠洲科科技園辦公室裡處理完一份併購案，目光落在桌角那本新淘得的舊題集上——《普林斯頓數學分析讀本》。
她隨手翻了幾頁，指尖在某道關於拓撲空間的難題上停頓了一下，隨即拿起鋼筆，在便籤紙上謄抄下來。
“莎莎，”她按下內線，“把這個交給安迪，就說……是我給小明的見面禮。”
兩日後，安迪敲門而入。
她走進辦公室時，手裡拿著那本淡藍色的答題本，封皮有些卷邊，顯然是被反覆摩挲過。
“綠萍，”安迪把本子輕輕放在光潔的檀木桌面上，語氣裡帶著罕見的輕鬆，“謝謝你給的題目。小明很喜歡。”
綠萍挑眉，翻開本子。
紙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推導過程，筆跡起初還有些顫抖，越往後越流暢，到最後幾頁，那些複雜的公式和符號如同行雲流水般鋪陳開來，甚至在某些步驟旁，少年用紅筆做了更簡潔的批註。
綠萍的目光在那道拓撲題上停駐——她給出的解法用了三種輔助線，而小明的解法，竟然只用了一個極其巧妙的反證法，簡潔得近乎藝術。
“有意思。”綠萍合上本子，眼底難得地浮起一絲興味，“他沒有正經上過學，就能摸到這個門檻了。”
安迪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語氣平靜卻透著驕傲：“療養院的醫生說，小明的思維結構異於常人，就像一臺天生的精密儀器。我只是沒想到……他對數學居然這麼有天賦。”
“那就更要好好培養他了。”綠萍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安迪，聲音裡帶著一種久違的躍躍欲試，“安迪，我這週末有空。如果他願意，我可以抽半天時間，跟他聊聊黎曼猜想的通俗解讀，或者……隨便聊聊。”
安迪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雖然綠萍不是理工科出身，但她能在短短五年內，將綠洲科技園從一片荒蕪打造成如今科創企業雲集的沃土，靠的絕不僅僅是家世。
她對商業邏輯的敏銳嗅覺，對科技發展脈絡的精準把握，早己在業界傳為佳話。
安迪深知，能讓這位日理萬機的掌門人親口說出“聊聊”，是對小明最大的認可。
“我會問問他。”安迪站起身，鄭重地道謝，“綠萍，謝謝你。這對他很重要。”
綠萍轉過身，擺了擺手，神色卻比平日柔和許多：“別謝太早。要是他真入了我的眼，我可是會出難題的——到時候，你可別心疼你弟弟熬夜。”
安迪看著綠萍眼中那抹久違的、屬於智者的光亮，微笑著搖了搖頭：“我相信，他只會覺得……終於遇到對手了。”
當天晚上，歡樂頌2201。
客廳裡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的光暈灑在小明的側臉上。
他正坐在地毯上，面前攤著那本淡藍色的答題本，手指在草稿紙上飛快地滑動，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某種不知疲倦的織機。
安迪把一杯溫牛奶放在他手邊，沒有立刻打擾。
她看著少年專注的眉眼，那裡沒有平日裡的畏縮和空洞，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燃燒。
“小明，”安迪在他身旁坐下，聲音放得很輕，“汪總想邀請你這週末去綠洲科技園見一面。”
小明的筆尖頓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黑亮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類似於獵人嗅到同類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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