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廚房裡傳來陳秀蘭揭鍋蓋的聲響，熱氣裹著排骨的醬香味飄了滿屋。
趙添祥鼻翼動了動，笑著把團團往臂彎裡攏了攏：“秀蘭姐這手藝，在駐地想破了腦袋也聞不著。”
江德花接過軟軟手裡的畫，就著昏黃的光線仔細瞧，指尖輕輕撫過女兒塗鴉時用力留下的痕跡：“這畫的……是咱們一家西口去海邊？”
她抬頭，眼裡映著窗外最後一抹晚霞，“軟軟今天從松山島回來時還說，想和爸爸一起去沙灘撿貝殼。”
趙添祥心頭軟成一片，騰出一隻手揉了揉女兒的頭髮：“那明天爸先陪你去撿，再去買裙子，好不好？”
“好！”
軟軟歡喜地仰起頭，葡萄大眼裡滿是細碎的光亮。
雖然父母平時工作都忙，但媽媽好歹每天都會回家，即便不常見面，但她總會留一些紙條、幾筆簡筆畫或者水果、點心之類的吃食，讓她知道，她每天都有回家。
可爸爸就不一樣了，駐地離家遠，要隔一段時間或者很久才能回家。
趙添祥聽出女兒話裡的那點小心思，心尖像被細針輕輕紮了一下。
他蹲下身，視線剛好與軟軟齊平，指腹蹭掉她臉頰上不知何時沾的一星炭灰：“爸爸知道，爸爸不在家，軟軟把想說的話都畫在紙上了，對不對？”
軟軟用力點了點頭，小手攥住他的食指，生怕他跑了似的：“我畫了好多好多！抽屜裡都塞不下啦！媽媽說，那是給爸爸攢著的‘見面禮’。”
江德花在一旁聽著，眼眶微微發熱。
她伸手將團團換到另一側懷裡，輕聲道：“這孩子，每天睡前都要畫一張，說萬一爸爸半夜回來，一睜眼就能看見。有時候畫著畫著就睡著了，臉上還帶著笑呢。”
趙添祥喉結滾了滾，沒說話，只是猛地將軟軟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軟乎乎的發頂，悶聲道：“是爸爸不好，回來的次數太少了。”
“不怪爸爸！”軟軟在他懷裡使勁搖頭，小胳膊緊緊環住他的脖子，“媽媽說了，爸爸是在守著國家，守著我們。秀蘭姑姑也說，爸爸是英雄！”
“什麼英雄不英雄的……”趙添祥低低笑了一聲，眼眶卻有些發酸。
他鬆開懷抱，捧著女兒的小臉，極其認真地說道，“但爸爸答應你，以後每次回家，不管多晚，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你的‘見面禮’。等你長大了，這些畫，爸爸要一張一張裱起來，掛滿一面牆。”
“那拉鉤！”軟軟立刻伸出小拇指。
“拉鉤。”趙添祥勾住那根柔軟細小的手指，晃了晃，“一百年，不許變。”
第二天一早，趙添祥破天荒地沒穿軍裝，換了件半舊的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曬得黝黑的小臂。
他先去院角井臺邊衝了涼，水珠順著髮梢往下滴，人看著精神了不少。
“秀蘭姐，今早我來做飯。”他捲起袖子就要往廚房鑽，被陳秀蘭拿著鍋鏟攔在門口。
“使不得使不得！你這剛回來，哪能讓你下廚？昨兒個那頓排骨還沒消化完呢，今兒簡單，熬點玉米粥，就著昨兒的饅頭鹹菜就行。”
趙添祥知道自己拗不過陳秀蘭，沒有再堅持。
他笑著退出來，轉身就見軟軟光著小腳丫蹲在門檻邊，正拿根小木棍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地上的螞蟻，聽見動靜，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爸爸，今天還去海邊嗎？”
“去！咋不去！”趙添祥彎腰把女兒撈起來，順手在她小腳丫上輕輕拍了拍沾的塵土，“不過得先填飽肚子。”
早飯吃得熱氣騰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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