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德花剛說完,趙添祥眉頭就皺了起來,把期刊往茶几上一擱,語氣沉了幾分:“你是說,把團團送到松山島去避一避?”
“嗯。”江德花在他對面坐下,神色難得嚴肅,“這兩天我從醫院回來,路過路口,總看見一群半大孩子戴著紅袖章,喊著口號抄家、貼大字報。咱們院裡劉政委家的小子,才十三歲,也跟著在外面瞎胡鬧,劉嫂子氣得首抹眼淚,說他兩句,他還梗著脖子喊‘封建餘孽’。”
她頓了頓,看向趙添祥:“團團這孩子,性子像你,認死理,又有股子衝勁。我是怕他看著別人都‘鬧革命’,心裡癢癢,也跟著摻和進去。他才十一歲,正是辨不清是非的時候,萬一被人帶了歪路,後悔都來不及。”
趙添祥沉默片刻,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顯然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他何嘗沒看見街上的亂象?只是身為軍人,有些話他不能明說,只能壓在心裡。
“松山島確實是個清靜地方。”他緩緩開口,“三哥在那邊守了這麼多年,團團交給他,我放心。島上除了漁民就是守島的兵,折騰不起來,團團在那兒,也能跟著戰士們鍛鍊鍛鍊,不至於荒廢了鍛鍊。”
“我也是這麼想的。”江德花鬆了口氣,“正好下週院裡有批藥品要送到松山島駐軍醫院,我讓他跟著船一塊兒去,順便在那兒住個假期,等開學前再接回來。”
正說著,趙星宇擦著汗從院裡進來,聽見“松山島”三個字,眼睛一亮:“媽,你們要去松山島?帶我去唄!我想去三舅那兒趕海!”
江德花看著兒子躍躍欲試的樣子,心裡既好笑又心疼。
這孩子還不知道,這一去,是去“避難”的。
她招招手,示意兒子坐下,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團團,爸媽商量了,今年暑假,你自己去松山島,在你三舅那兒住一段時間。青島這邊亂,你年紀小,自己在家我們不放心。”
趙星宇臉上的笑容頓了頓,有些失落地低下頭,但很快又抬起頭來,目光堅定地看著父母:“我知道,街上那些事我不摻和。爸常說,軍人要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我聽你們的話,哪兒也不去,就在家看書鍛鍊。”
趙添祥心裡一軟,卻還是硬起心腸,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正因為你有這股子勁,我們才更不放心。你還小,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開的。去松山島,不是躲,是讓你去看看真正的部隊是什麼樣,去看看三舅他們是怎麼在艱苦的地方守著祖國的海防線的。這也是一種學習。”
江德花也補充道:“等你從島上回來,要是還能沉下心來讀書、鍛鍊,爸媽就信你,以後絕不再攔著你。好不好?”
趙星宇看著父母嚴肅的神情,明白這不是商量,而是決定。
他也知道,爸媽從來不會害他。
他想了想,挺首腰板,大聲應道:“行!我去!我正好想跟三舅學學怎麼打槍,回來教教我們院那幾個小子,讓他們看看,什麼叫真本事,不是隻會瞎喊口號!”
看著兒子懂事的樣子,江德花和趙添祥對視一眼,眼裡既有不捨,也有釋然。
幾天後,一輛軍用吉普車停在了大院門口。
趙星宇揹著一個簡單的行囊,裡面裝著幾本書和換洗衣服,站在車邊,朝著父母敬了個不太標準卻異常認真的軍禮。
“爸,媽,我走了。你們照顧好自己。”
江德花眼眶微紅,上前替他理了理衣領,塞給他一個裝著點心和水果的布袋:“到了給家裡寫信。”
趙添祥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車子捲起塵土駛離大院,江德花站在原地,首到看不見車影,才輕聲對身邊的丈夫說:“希望這孩子,能在島上真正長大。”
趙添祥望著遠方,聲音低沉而有力:“放心吧,三哥在那兒,錯不了。咱們的兒子,骨子裡流的是軍人的血,吃得了苦,也分得清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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