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剛沉，清心齋的後院便亮起一盞孤燈。
裱畫匠沈硯——也就是那位左耳後有黑痣的年輕人，正低頭修補一幅明代山水。
門簾一挑，曼璐披著一件藏青斗篷悄聲進來，肩頭還沾著夜露。
“風緊？”她問，聲音壓得很低。
沈硯筆尖未停，只輕輕“嗯”了一聲：“申時三刻，又換了一班人。帶隊的姓胡，是汪曼春新提拔的，手段狠，眼睛毒。”
曼璐指尖拂過案上那幅未乾的字——“收網時”三字墨色猶新。
她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毒一點也好，省得瞎子摸魚，誤了時機。”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蠟丸，置於案角：“明日午時，把這個交給明樓。告訴他，魚己入甕，網眼夠密。”
沈硯伸手接過，指腹擦過蠟丸表面，觸感微涼。
他抬眼看向曼璐：“汪曼春今晚會動手。”
“我知道。”曼璐轉身望向窗外，巷子深處幾點猩紅的菸頭明明滅滅，“她忍了三日，疑心熬成了毒火，總要找個地方洩。與其讓她在外圍放冷槍，不如請她進來，看看這網裡，究竟藏著什麼餌。”
—
汪曼春確實坐不住了。
她蜷在公館的絲絨沙發裡，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連日來的幻象、心悸，連同那日顧曼璐輕飄飄幾句“下毒”“虛情假意”，像毒蛇一樣纏著她的神經。
她不信明樓會害她，可那碗湯確是從他公寓出去的；她不信顧曼璐能翻出多大風浪，可偏偏每次交鋒，自己都像落了下風。
“去公所。”她猛地站起身，對副官道，“今晚我不揪出她背後的人，便揪出她的心肝。”
一行人趁著夜色疾馳，卻在距公所兩條街處被一隊不明身份的“巡警”攔下。
對方態度倨傲，稱前方有“特別勤務”，任何人不得通行。
汪曼春掀開車簾，冷眼掃過那些巡警制服上的褶皺——那是匆忙換上的痕跡。
她冷笑一聲，揮手示意後退，轉而帶人繞小路潛近。
遠遠望去，公所後院竟亮著燈，人影幢幢，似在搬運物件。
她心頭一跳，首覺告訴她：顧曼璐在轉移東西，或許是藥品，或許……是她與明樓往來的證據。
“包圍後院，活捉顧曼璐。”她壓低聲音下令。
—
然而公所內，曼璐早己不在。
她此刻正坐在明樓公寓的偏廳裡，面前擺著那盞早己涼透的安神湯。
明樓立在窗邊，指尖轉著那枚銀蝶胸針，聽見腳步聲，並未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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