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調杯底碰觸托盤的聲響還在耳邊，茶几上的水痕微微擴散。胡天青放下杯子，嘴角那點笑意沒散，目光卻己落定在李組長臉上，像是等他接話。
李組長沒動。本子合著放在茶几邊沿，手指壓在封面上，指節泛白。他盯著張牧野，後者依舊站在窗側，一隻腳尖微向外，圍裙帶子垂在身側，右手仍插在口袋裡，掌心貼著支票。那姿勢從十分鐘前就沒變過，連呼吸節奏都幾乎一致。
空氣還是沉的。但和先前那種試探性的僵持不同，現在更像是走到了門檻前——門開了條縫，人卻還沒跨進去。
李組長終於吸了口氣，肩膀略略下沉。他低頭看了眼本子，又抬眼，聲音不高不低：“三項條件，我應了。”
他說得乾脆，但沒笑，也沒做手勢，只是把話扔出來，像一塊石頭落進靜水，等著看波紋。
張牧野沒反應。手在口袋裡輕輕動了一下，支票被指尖捻了半圈，但他臉上面無表情，連眉毛都沒抬。
“中藥館選址，按你提的要求篩。”李組長繼續說，“老城區、臨街、人流小、帶後院，排水要通，土質不能含砂石，牆停用紅磚水泥板，門開東南角……這些都會記入申請檔案。”
他一條條念，語氣像在彙報工作，不是談判。
“別墅建設，以‘特殊物資儲備庫’名義上報。”他頓了頓，“地下室深度、房間佈局、院子大小，全部按你列的來。胡教主說會安排出馬仙老先生看風水，確保無煞氣、地勢合規，這點由他們出面協調，我不干涉。”
說到這兒，他停了兩秒，視線轉向胡天青。胡天青端坐不動，只微微頷首，算是確認。
李組長收回目光，落在最後一條：“江硯的協作許可權，歸口特殊事件協調組，任務中由你主導。他編制不動，警銜照常晉升，排程上不受其他部門插手。這一點，我會親自上報總部備案。”
他說完，屋裡又靜了。
這次的靜不一樣。不是卡在誰該開口，而是事情己經說盡，只差一個收尾。
張牧野這才緩緩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支票還在裡面，他沒拿出來，只是換了個姿勢，雙手自然垂下，抬頭看向李組長。
“那就謝謝各位了。”他說。
聲音平，沒有感激的起伏，也沒有勝利者的得意。就像菜市場談妥一筆買賣，付完錢，道個謝，準備走人。
李組長看著他，眼神依然複雜。他知道這句“謝謝”不是客套，也不是敷衍，而是一種確認——確認交易成立，確認彼此的位置。
他沒回“不客氣”，也沒點頭，只是慢慢把手從本子上移開，轉而搭在膝蓋上。然後，他合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神情己變了。
不再是審視，也不是防備，而是一種公務式的承認。
“經費部分，”他說，“我會提交審批流程，走總部特批通道。材料今天就能報上去，預計七個工作日內有反饋。”
這是實質性的推進。不再是“可以考慮”，而是“己經啟動”。
張牧野沒追問時限，也沒問金額。他知道問多了反而顯得急，而他從不讓自己顯得急。
他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像是聽見了天氣預報。
胡天青這時才真正放鬆下來。他把茶杯擱到一邊，身體往後一靠，手臂搭在沙發扶手上，整個人透出一股閒適勁兒。他看著張牧野，忽然說：“張居士這回可是真落地了。”
張牧野沒接這話。他知道胡天青說的是“紮根”，是“有了據點”，是“不再是孤身一人到處跑”。但他不想談這些。
他只想讓事情一件件落定，不多說，不少做。
李組長站起身。這個動作打破了最後一點凝滯。他拿起本子，翻到第一頁，確認封面印章完整，然後夾在腋下。
“你可以走了。”他說，“後續等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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