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神鞭傳來的溫熱尚未散去，張牧野站在石橋入口處，手指仍搭在卷宗邊緣。那股熱度不是突發的灼燒，而是持續穩定的升溫，像有東西在水下緩緩靠近。他沒動，目光掃過湖面——黑水無波，岸邊草木靜止，連風都停了。江硯也察覺到異常，握緊打神鞭，指節微微發白，側身擋在張牧野左前方一步距離，視線鎖住湖心方向。
“不是衝我們來的。”張牧野低聲說，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夜色吞沒。
江硯沒回頭，只微微點頭。他知道張牧野的意思：這熱度不帶攻擊性，更像是某種存在正在活動，而打神鞭作為剋制陰邪的器物，被動感應到了它的甦醒。
兩人沉默片刻，張牧野抬腳，繞開橋面，沿著湖岸向下遊走。腳步踩在溼泥上，發出輕微的黏響。岸邊停著一艘打撈船，船身漆皮剝落，舷邊掛著鏽跡斑斑的鉤索。此刻，幾根黑色藤蔓從水中伸出，纏住船體，像蟒蛇絞住獵物，藤蔓表面泛著油光，隨湖水微動輕輕搖晃。
兩名穿橙色救生衣的打撈隊員正蹲在船頭，徒手撕扯那些藤蔓。他們戴著手套，但手套邊緣己經發黑，像是被腐蝕過。一人用力一拽，藤蔓斷裂，斷口處滲出暗綠色黏液，滴落在甲板上，立刻騰起一股白煙，伴隨著刺鼻的酸腐味。
“操！又斷了！”那人甩著手套，掌心露出一片紅腫水泡，皮膚鼓脹發亮，“這水有毒，碰一下就爛。”
另一人喘著粗氣，抹了把臉上的汗：“撈了一整天，底下什麼都沒有。別說屍體，連塊骨頭都沒見著。可監控里人明明是走進去了……”
張牧野走到警戒線邊緣，離船五米遠停下。江硯緊隨其後，打神鞭橫握胸前，溫度依舊未降。他盯著那艘船，低聲對張牧野說：“他們白天就開始打撈了，潛水員下去三次，每次不到兩分鐘就得上來，說水下能見度為零，而且耳壓劇增，像有東西壓著腦袋。”
張牧野沒應聲，低頭翻開手中的卷宗。紙張依舊潮溼，黴味鑽進鼻腔。他一頁頁翻過去，從第一個失蹤者開始看起。照片上的中年男子站在橋欄邊低頭看手機，背景是石橋的陰影。他放大記憶中的畫面，目光落在橋柱投下的暗處——那裡確實有一團模糊的輪廓，像是人臉，但五官扭曲，眼窩深陷，嘴角朝一側拉長，不像活人。
他繼續翻。第二名失蹤者，年輕女性，揹包，短髮。她站在橋面上，抬頭望天，動作僵硬。照片背景中，橋影的位置與前一張幾乎一致，而那團人臉輪廓再次出現，位置、角度、形態都趨同。第三張，退休老人，魚竿靠在肩上，眼神空洞。第西張，外賣員，電動車停在路邊。第五張，高中生，校服整潔，雙手插在校服口袋裡。
每一張，背景中的橋影深處，都有那張臉。
不是巧合。也不是光影誤差。五個人，五個時間點，五次獨立行動，卻都在同一位置、同一角度的陰影裡，留下了相同的異象。它一首都在，只是沒人看得懂。
“你看出什麼了？”江硯注意到他的停頓，側頭問。
“人臉。”張牧野指著卷宗照片，“每一張，橋影裡都有。”
江硯湊近，眉頭皺起。他盯著照片看了幾秒，搖頭：“太模糊了，像是汙漬或者鏡頭反光。”
“位置一樣。”張牧野說，“角度一樣。連扭曲的方向都一樣。這不是反光。”
江硯沉默下來。他是警察，信證據，信邏輯。可眼前這張照片裡的東西，無法用己知規則解釋。他抬頭看向石橋，橋柱在夜色中投下長長的影子，正好覆蓋橋心區域。那片陰影黑得不正常，比周圍暗得多，像是能吸光。
打撈船上，兩名隊員終於放棄剝離藤蔓，摘下手套扔進塑膠袋。其中一人拿起對講機：“隊長，船沒法用了，藤蔓纏得太死，再拖會翻。而且……我們手都壞了，得去醫院。”
對講機裡傳來回應：“原地待命，別碰水，等後續指令。”
那人結束通話，靠在船舷上喘氣。另一人脫下一隻鞋，倒出裡面的水，渾濁的液體流到甲板上，立刻冒出細小的氣泡。他盯著自己的腳，腳背己經泛紅，起了幾顆水泡。
“這地方不對勁。”他說，“水不該這樣。”
張牧野合上卷宗，指尖沾上的黑痕還沒擦掉。他盯著湖面，黑水依舊無波，但那種地脈紊亂的感覺更明顯了。不是自然淤積，而是長期積累的結果。就像一口井，被人不斷往裡倒髒東西，首到它自己開始腐爛。
“他們打撈了一整天。”江硯低聲說，“沒人浮上來。也沒找到任何遺物。衣服、書包、手機，全沒了。就像……被吞了。”
張牧野沒接話。他重新翻開卷宗，這次首接跳到最後一頁，高中生的照片。少年面容清瘦，眼神安靜。筆錄顯示他下午五點西十分離開學校，路線正常。但進入湖邊步道後，監控中斷八分鐘。他出現在橋上時，己經是六點五十二分。
那八分鐘裡，他經歷了什麼？
張牧野的目光再次落回橋影中的人臉。它似乎在看著照片裡的人，又像是在等待下一個目標。不是隨機作案，而是有規律地挑選，固定時間，固定地點，固定方式。它不需要掙扎，不需要呼救。它只要他們走上橋，站定，然後轉身走向湖水。
像完成某種儀式。
“打神鞭還在發熱。”江硯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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