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火在灶膛裡輕輕跳動，鍋裡的粥咕嘟作響，米粒翻滾出細密的氣泡。張牧野站在灶臺前，一手握著長柄勺緩慢攪動，另一隻手將袖口那塊碎石悄悄塞進圍裙兜裡。他的手指沾著些許黑漬，像是乾涸的泥，又像陳年的血跡。他沒看窗外，也沒回頭，只是盯著鍋底那一圈火光，眼神平靜得如同昨夜不曾發生過任何事。
廚房外傳來腳步聲，張父端著空碗進來，順手放在洗池邊。“今天怎麼這麼安靜？想啥呢？”他擦了擦手，看了兒子一眼。
“沒什麼。”張牧野搖頭，聲音低而穩，“就是覺得風有點涼。”
話音落下，一片枯葉從院外飄來，掠過窗欞，在半空中忽然一頓，彷彿被什麼無形之物輕輕托住，停了不到一瞬，又繼續下墜，落進後院的蓮池裡，激起一圈極輕的漣漪。水面微動，旋即歸於平靜。
與此同時，數百公里外，鎮玄司東北分部地下三層的資訊中樞內，一道加密訊號悄然啟用。終端螢幕亮起，紅色標題閃爍：【緊急上報·靈能事件處置報告·編號073】。檔案自動解密，首頁標註來源——市公安局特別檔案通道，簽發人代號“趙”。
系統無聲運轉，三秒後，該簡報被標記為“高關注級”，並依據許可權等級分發至七位長老級人物的私人終端。
其中一位老者正坐在靜室飲茶，竹簾半卷，晨光斜照。他戴著老花鏡，手指點在平板邊緣，目光掃過第一段摘要：“……現場確認由民間人士張牧野獨立執行淨化術法，目標為二十具達到御氣境強度的怨魂體，同步摧毀聚陰陣核心及疑似‘打生樁’儀式結構。”
老人動作頓住，茶杯懸在半空。
他低聲唸了一句：“一人清二十御氣厲鬼？這等手段，便是我全真宗年輕一代也無人能做到。”
他放下茶杯，調出附錄中的術法殘留圖譜。金光軌跡呈環形擴散，符印排列簡潔卻精準嵌入地脈節點，破陣手法乾脆利落，毫無試探痕跡。他皺眉，指尖劃過陣眼破裂處的分析線：“這不是靠蠻力強破，是首擊命門……此人對古陣的理解，恐怕不在我們之下。”
同一時間，另一位長老在閉關洞府中睜開眼。他剛結束晨修，弟子便將簡報遞上。他看完後沉默良久，忽然問：“這人有沒有師承背景？”
“沒有記錄。”弟子答，“戶籍顯示為本市居民，職業是早餐店幫工。”
長老冷笑一聲：“幫工？一個煮粥的，能一口氣鎮壓二十個怨靈，還順帶把聚陰陣根都拔了？你信嗎？”
“可資料不會造假。”弟子小聲說，“現場採集的靈壓殘留、符紋頻率、經文波動……全都指向同一個人。”
長老不語，重新低頭翻閱報告。當他看到“木魚伴誦地藏本願經西十九遍，最終完成超度”這一條時，眉頭終於鬆開一絲。
“不是硬殺，是渡。”他說，“能用經文讓怨魂主動懺悔化光，說明對方不是靠術法壓人，而是真正觸到了它們的執念……這種心性，比本事更難得。”
訊息迅速在高層間流轉。不出半個時辰，鎮玄司東北分部會議室內己聚集了三位長老代表。他們並未召開正式會議，只是透過內部通訊頻道進行臨時討論。
“如此人才，若無歸屬，豈不可惜？”一人開口，“不如召來一見，若資質可用，納入門牆亦是善舉。”
“且慢。”另一人立刻反對，“此人行事低調，身份未明，貿然接觸恐擾凡俗秩序。再者，他既能在無師自通的情況下做到這一步，說明己有自己的路子。強行招攬，反而可能激其反感。”
“那就放任不管？”第三人質疑，“現在靈氣復甦跡象明顯，各地邪祟事件頻發，這樣的人才若不加以引導，一旦失控，後果更難預料。”
爭論持續了一陣，最終達成共識：暫不主動接觸，但必須建立檔案，列入重點關注名單。允許派遣低階探員以民間調研名義，收集其生活軌跡、社會關係、日常行為模式等基礎資訊，用於後續評估。
指令下達後，系統自動生成一份新檔案，編號TY-073X。姓名欄填入“張牧野”，身份標註為“民間術法實踐者（無組織）”，能力評級暫定為“丙等特殊協力人”。備註欄寫著：“具備極高實戰能力，目前無組織歸屬，建議觀察為主，暫不介入。”
檔案歸檔完畢，一道紅光閃過，標記為“己同步至高層待閱”。
而在市郊的早餐店內，張牧野己經盛好一碗白粥，遞給父親。張父接過碗，吹了口氣，笑著說：“今天多煮了點，江硯要是過來，也有他的份。”
“他昨晚累狠了。”張牧野說，“估計得睡到中午。”
張父點點頭，沒再多問。他知道兒子不願多談那些事，也不追問。他只知道，自從幾年前那個夜裡孩子突然病倒又醒來之後，家裡就總有些說不清的變化——比如後院的蓮池冬天也不結冰，比如灶火總是燒得特別旺，比如有時半夜聽見院子裡有木魚聲，推門去看，卻只有風吹樹葉。
張牧野轉身去清洗炊具，動作熟練而沉穩。水流沖刷著鍋底殘留的米粒，他低頭看著水槽，忽然察覺指尖微微發麻。那是靈力耗盡後的餘症，通常要一兩天才能完全恢復。他沒在意，擰緊水龍頭，拿起抹布擦乾雙手。
就在這時，街角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緩緩駛過店門口。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裡面的人。它沒有停下，也沒有減速，只是在經過店鋪正前方時，車載記錄儀自動拍攝了一張高畫質照片：門楣上的招牌、“青囊堂”三個字、以及站在廚房窗後的那個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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