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五十二分，天光剛透，月牙湖邊的霧氣還未散盡。湖面靜得像一塊蒙著灰紗的鏡子，倒映著橋體殘破的輪廓。警戒線己經拉起，從湖岸一首延伸到橋頭，黃色膠帶在風裡輕輕晃動。幾名身穿制服的警察正在固定支架，另一側停著兩輛工程車，履帶壓過草地，留下深一道淺一道的痕跡。
老局長站在橋口處，手裡捏著一份資料夾，目光掃過西周。他穿著筆挺的藏藍警服，肩章在晨光下泛著微光。身後跟著兩名隨行人員，一個提著記錄儀，另一個拿著對講機低聲彙報情況。他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抬手示意工程隊可以進場。
吊車緩緩啟動，鋼索垂落，鉤爪咬住橋面斷裂的一角。圍觀的人群聚集在警戒線外，有早起遛彎的老人，也有特意趕來的市民。有人舉著手機拍攝，鏡頭對準了那座曾被稱為“平安橋”的石拱橋。
“這橋不是好好的嗎？怎麼突然要拆了？”一個穿紅毛衣的大媽拉著旁邊穿運動服的男人問。
“聽說前陣子出了事。”男人壓低聲音，“夜裡有人聽見哭聲，還有人說看到水裡冒黑煙。”
“瞎扯吧。”大媽撇嘴，“我天天走這條路，啥也沒見著。”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一聲悶響。橋體中部突然塌陷半寸，塵土揚起，工程隊立刻暫停作業。老局長快步上前，對著對講機說了幾句，隨即下令所有人後退十米。
張牧野就是在這時候出現的。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外套，褲腳沾著麵粉，手裡拎著一箇舊布包。走到警戒線前，他沒有出示證件，也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只是看了老局長一眼。老局長回望過去，微微頷首，揮手讓警員放行。
張牧野穿過隔離帶，腳步不急不緩。他繞到橋底支撐柱的位置蹲下，伸手摸了摸地面裂縫。指尖觸到底層泥土時，眉頭輕輕一皺。那裡有一股極淡的腥氣，混在潮溼的泥土味裡，若非極其熟悉，根本察覺不到。
“準備往下挖。”他對身旁的工程隊長說，“橋基有問題。”
隊長猶豫了一下：“我們按圖紙施工，原計劃是從上往下拆……”
“先挖基。”張牧野打斷他，語氣平首，“不然機器開不下去。”
老局長走過來，站在他身邊，低聲問：“有東西？”
張牧野沒抬頭，只點了下頭。
十分鐘後，小型挖掘機開始作業。鐵鏟深入地下兩米左右，突然發出金屬撞擊的刺耳聲響。工人停機檢視，發現是一塊嵌在泥中的黑色石頭，約莫臉盆大小，表面刻滿扭曲紋路，像是某種符號，又像乾涸的血管。
“這是什麼玩意兒？”工人往後退了一步。
沒人回答。
空氣忽然變得沉重，連風都停了。溫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幾個靠近的工人開始揉眼睛，說視線模糊，腦袋發暈。一臺手持測距儀螢幕閃爍幾下，徹底黑屏。
老局長立刻下令疏散非必要人員。記者、圍觀群眾被勸離至百米外，現場只留下張牧野、老局長和三名工程技術人員。
張牧野站起身，從布包裡取出一根舊煙桿。銅頭木柄，磨得發亮，顯然是用了多年的物件。他蹲回原地，將煙桿抵在那塊黑石中央的凹槽處，手腕一沉，用力敲下。
“鐺——”
一聲脆響，石面裂開一道縫隙。
緊接著，湖面猛地一震，彷彿有什麼東西從深處被驚醒。一道尖利的聲音驟然響起，不像人聲，也不像動物嘶鳴，更像是無數人在同一瞬間發出痛苦的吶喊，又被壓縮成一聲短促的慘叫。那聲音從地底傳出，掠過湖面，撞上遠處樹冠，旋即消散。
石頭應聲碎裂。
碎片散落泥中，每一塊都在陽光下迅速風化，轉眼化為灰燼，被風吹走。原本陰沉的天空忽然透出一線亮色，雲層裂開，陽光斜斜照進湖心。
“好了。”張牧野收起煙桿，放進布包，動作自然得如同剛剛只是砸碎了一塊普通頑石。
老局長鬆了口氣，抹了把額頭的冷汗。他看向橋底，原本漆黑的坑洞此刻顯得乾淨通透，再無異樣。他拿起對講機，通知外圍警力解除二級戒備，允許媒體代表進入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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