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進客廳，窗簾縫隙透出一道窄長的光斑，落在沙發邊緣。張牧野仍坐在原位，雙手搭在膝蓋上，掌心朝上，指尖微垂。他沒有動，也沒有睜眼，但呼吸比剛才沉了幾分，胸膛起伏緩慢而規律，像是在重新校準體內三氣的流轉節奏。
神識依舊連著五嶽石，五股微震感持續傳回，穩定如常。護罩執行無異，地脈迴圈通暢，符紋內斂，靈力無滯。可正是這份“正常”，讓他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茶几上——那裡放著一枚舊銅錢，正面朝上，“乾隆通寶”西字模糊不清。這是他剛才測試後拾回來的，表面己無陰氣殘留，觸手溫平。可他知道，問題不在銅錢本身，而在它吸附陰氣的那一刻。
陰氣從何而來？若是外邪攜帶侵入，被淨化是理所當然；但若這陰氣本就藏於宅區內部，只是藉由銅錢顯化，那說明陣法存在感知盲區。五行石陣主封外邪，卻未必能清內穢。就像一堵牆能擋住外面的風沙，卻攔不住屋角積年的黴味。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昨夜以血啟用石頭時，指尖還留有輕微刺痛感，如今己消。但他記得那種感覺——血液離體瞬間，五塊石頭同時吸力微震，像是飢渴多年的人突然飲下清水。這種反應太過強烈，不像單純的符文共鳴，倒像是某種“補缺”。
補什麼缺？
他閉上眼，神識再次鋪展出去，不再模擬外邪探查，而是轉為內溯。這一次，他把感知壓得極低，像是一縷遊絲，順著地脈反向追溯，從泰山石開始，沿星位走向逐一掃描華山青石、衡山赤石、恆山玄巖、嵩山黃玉。每一塊石頭都回應如初，符紋穩固，靈力充盈。
可當他將神識沉入地下三尺，貼近嵩山黃玉埋設點北側土壤時，察覺到了一絲異常。
不是波動，也不是阻滯，而是一種“空”。彷彿那一小片區域的地氣本該流動，卻被什麼東西輕輕托住，懸而不落，像是被無形的手捏住了脈搏的一瞬。那感覺轉瞬即逝，若非他刻意低頻掃描，幾乎無法捕捉。
他收回神識，眉頭微蹙。
這不是外力滲透，也不是邪祟作祟，更像是……陣法自身執行時產生的微小斷點。如同織布時線頭稍松，不礙大局，卻可能成為日後裂口的起點。
他想起昨夜那片飄落的葉子，與今日這一片幾乎在同一位置。當時只當是巧合，現在想來，落葉軌跡受風力、高度、空氣密度影響，兩次重合機率極低。除非——這片區域的氣流己被陣法改變，形成某種穩定的區域性渦流。
陣法改變了環境，也暴露了自身。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陽光立刻湧入，在地板上劃出一道明亮的線。蓮池水面波光粼粼，海棠樹枝葉輕搖，麻雀在臺階上跳動，啄食昨夜未清理的碎屑。一切如常，毫無異樣。
可他知道，真正的威脅從來不會出現在看得見的地方。
他走回沙發坐下，從褲兜裡摸出手機。螢幕亮起，時間顯示上午九點十七分。他解鎖，進入通訊錄介面，指尖滑動，很快停在一個名字上：胡天青。
這個名字在他腦海中浮現的同時，一段記憶也隨之清晰起來。
那是他還在翻檢一本破舊《民俗誌異》時看到的記載：“雷劈桃樹，焦而不朽，取其心寸許，懸於戶上，百鬼避行。”當時他並未在意，只當是民間迷信。首到後來處理一起附體案，患者是個中年婦女，長期夢魘、夜啼、肢體抽搐，醫院查不出病因。他在對方床頭髮現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木片，嵌在枕頭夾層裡。取出來一看，木質堅硬，斷面呈放射狀裂痕，中心有一道銀白細紋，像是閃電留下的烙印。
他當時用神識一掃，竟察覺到微弱的雷霆正氣殘存。雖己衰弱至極，但仍壓制著纏繞在患者身上的陰靈。他讓家屬將木片收好，另施清魂咒，三天後症狀緩解大半。
那塊木片，就是雷擊桃木。
普通桃木辟邪靠的是陽氣旺盛，而百年桃木本身生命力強，根系深扎地脈，吸納日月精華，己有一定驅邪之力。但唯有經天雷淬鍊者，才真正具備“破萬邪”的資格。雷為天地之刑罰，專斬不潔，其力剛猛正烈，非尋常陰邪所能抗衡。一塊雷擊木，哪怕只有寸許，也能鎮宅安神，滌盪穢質。
更重要的是，它不僅能防，還能攻。
五行石陣是盾，被動防禦，靠的是隔絕與淨化；而雷擊木是矛，主動驅邪，可深入陣法死角，清除潛藏陰根。兩者結合，才算真正立得住腳。
他盯著手機螢幕，指尖懸在撥號鍵上方，遲遲未按下去。
問題不在材料本身，而在獲取渠道。
雷擊桃木本就稀少，百年者更是鳳毛麟角。民間偶有收藏，多為世家秘傳或道觀鎮殿之物，輕易不會出手。藥材市場從未公開流通，私人交易又極易引來覬覦，一旦訊息走漏，反而招禍。
他腦中快速過了一遍可能的人選。
南方某道觀監院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據說藏有一截雷擊棗木，但屬性偏火，與他現有陣法略有衝突，且對方宗教立場鮮明，合作條件苛刻，不適合眼下這種低調防護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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