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修的手掌按在棺釘上，指尖觸到那根貫穿心口的暗紅長釘。釘身微顫，紅光內斂，鎮壓之力仍在持續滲入體內，將他的靈核一點一點從軀殼中剝離。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正在稀薄，意識像被風吹散的灰燼，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但他沒有退路。
右手猛然發力，整隻手掌狠狠拍向釘帽。
“砰！”
一聲悶響炸開，不是肉體撞擊的聲音，而是黑氣自爆的震盪波。殘存於體內的邪力順著釘身反衝，與鎮壓之力正面碰撞，剎那間形成一股短暫卻強烈的靈能亂流。蓮池水面猛地一震，浮冰裂開蛛網般的縫隙；前院地面微微抖動，青磚之間的塵土跳起半寸高。
張牧野瞳孔一縮。
就在那一瞬，他察覺到了魂力波動的異樣——原本被壓制得幾近凝固的靈魂氣息，突然出現斷層式的躍遷，像是某種規則被強行撕裂。這不是垂死掙扎，是捨棄。
他閉上了眼。
意念如絲，順著靈氣流動的軌跡延伸出去。破損的符陣節點仍在微微發亮，雷痕殘留的餘韻尚存，足夠支撐一次短時間的全域感知。風穿過海棠枝的聲音、江硯急促的呼吸、凍土下細微的地脈迴響……全都成了背景音。
唯有那一縷突兀的、脫離肉身因果的魂息，清晰浮現。
它從魔修七竅中溢位，起初只是細若遊絲的黑霧，隨即迅速聚合，在地面積水的陰影裡扭動成形——一張模糊的人臉輪廓，無鼻無嘴，唯有一雙赤紅的眼瞳燃燒著怨毒與不甘。黑煙貼地而行，不升空，不穿牆，沿著蓮池邊緣的陰溼地帶快速滑動，方向明確：東南角那片尚未修剪的灌木林，通往後院深處。
江硯咬牙撐起身體。
左肩的傷讓他幾乎使不上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骨處鋸齒般的鈍痛。但他還是站了起來，打神鞭拄在地上，支撐住搖晃的身體。他看不見魂體，但多年刑偵經驗讓他對異常移動極為敏感。剛才那一震之後，空氣中有種說不清的“空缺感”，就像監控畫面裡突然丟失的目標。
他轉動視線，掃過前院每一個角落。
黑煙掠過石階，繞過斷裂的冰面，速度極快，卻始終壓低在離地不足三寸的位置。它不敢暴露在開闊地帶，選擇最隱蔽的路徑潛行。東南方向，正是林木最密之處，一旦進入，便難以追蹤。
“東側……樹下！”江硯低喝，聲音沙啞卻果斷。
張牧野沒回應。
他左手緩緩抬起，掌心朝天，五指微張，指尖輕微顫動，彷彿在捕捉空氣中某種無形的頻率。他的呼吸變得極慢，胸口幾乎不見起伏，全身肌肉鬆弛下來，唯有神識高度凝聚。他知道，靈魂離體雖快，但在現世規則壓制下無法真正隱形——每一縷魂力移動都會擾動周圍微弱的靈氣場，就像魚遊過水面留下的漣漪。
而他，能聽見這漣漪。
黑煙己行至蓮池拐角，距離灌木林只剩十步之遙。那雙赤紅眼瞳驟然收縮，似是察覺到了鎖定的氣息。它猛地提速，貼著地面疾衝，幾乎化作一道殘影。
張牧野睜眼。
目光如刀，首刺黑煙逃逸路線。
他仍站在原地，雙腳未動，白衣染塵，木杖插在身後凍土中未曾拔起。右手虛抬，掌心向上，五指微屈，像握著一根看不見的線。他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可違逆的勢。體內的靈力並未爆發，反而沉入丹田，形成一圈緩慢旋轉的渦流，蓄而不發。
這是施法前的最後準備。
江硯盯著東南方向，額頭冷汗滑落，順著下巴滴在衣領上。他依舊拄著打神鞭，右臂肌肉緊繃，隨時準備撲出攔截。他知道憑自己現在的狀態，哪怕只是拖延一秒，都至關重要。
黑煙衝入灌木陰影的瞬間，忽然一頓。
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它劇烈扭曲，試圖繞行，卻發現西周的空間己被某種力量悄然封鎖。不是實體屏障，而是規則層面的禁錮——現世法則不允許靈魂體隨意穿行，尤其在這種靈氣匯聚之地，每一寸土地都有微弱的壓制陣紋殘留。剛才那片刻的混亂給了它可乘之機，但現在，張牧野己經完成鎖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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