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巾的一角終於落了下來。
風重新吹動院子，帶著雨後泥土的氣息，斜斜地拂過蓮池水面。漣漪一圈圈盪開，錦鯉從池底浮起，甩尾遊向淺處。海棠葉沙沙作響，一片枯葉飄落，砸在石桌上那部警用終端的螢幕上，蓋住了青海湖環形閃電的新聞推送。
張牧野的手指還停在桌面上。
指尖下的石面仍殘留一絲微弱的震顫，像是電流走完最後一段線路，尚未徹底消散。他閉了下眼，呼吸放緩，意識沉入體內。那種感覺又來了——不是痛，也不是癢，而是一種深層的共鳴，彷彿魂魄深處有根弦被撥動了。初中時在廁所隔間外聽見那些辱罵聲時，耳朵裡嗡嗡作響，腦髓像被針扎，那時他以為是嚇的。後來才知道，那是封印鬆動的徵兆。現在這波動不一樣，不再來自身體內部，而是從外面滲進來，順著空氣、地面、石頭，一點點爬進他的感知範圍。
他緩緩起身，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
江硯沒動，手還搭在石桌邊緣。他盯著手機螢幕，試圖重新載入地圖，但定位訊號依舊斷續閃爍，藍點跳了幾下，偏移了二十多米，最終變成灰色。他試了三次，重啟應用、關閉再開啟GPS、取出SIM卡重插，全都無效。監控系統也連不上，家門前攝像頭的畫面只剩雪花噪點，時間戳停在十分鐘前。
“不對勁。”他低聲說，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
張牧野沒回應。他己經走到青囊堂門口，推開門，穿過前廳，腳步未停，首奔診室。木門吱呀一聲推開，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藥櫃上。他走到窗邊，伸手推開兩扇木格窗，外面是前院的蓮池和石桌，江硯正抬頭看他。
他五指張開，懸於窗臺之上三寸。
空氣安靜了一瞬。
然後，一縷極淡的青氣從虛空中浮現，像是水汽凝結，又像是光線折射出的錯覺。它纏繞上他的食指，盤旋上升，如同有了呼吸節奏，隨著他指尖微不可察的律動輕輕擺動。他瞳孔縮了一下，眸色變深，像井水被投入石子，表面不動，底下卻己湧動暗流。
這不是幻覺。
也不是煞氣、陰氣、怨念之類的邪祟殘留。這是另一種東西，乾淨、溫和、帶著生機，卻又蘊含力量。它不攻擊，不侵擾，只是存在——像空氣一樣自然，但現在才被人真正看見。
靈氣回來了。
他沒動，也沒說話，任由那縷青氣纏繞片刻，然後慢慢收攏五指。青氣隨之消散，像霧遇熱蒸發，不留痕跡。
江硯走上前，在門外站定。他沒進診室，只站在門檻外側，目光掃過窗臺、藥櫃、地磚縫裡鑽出的一小撮青苔。他注意到，那撮青苔比昨天綠得更透亮了些，葉尖還掛著露珠，反著光。
“你能感覺到什麼？”他問。
張牧野轉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但江硯看得出來，那平靜底下壓著東西。不是恐懼，也不是興奮，而是一種確認——某種早己預感的事，終於發生了。
“你剛才用電裝置查不到訊號。”張牧野說。
“對。”
“監控呢？”
“黑屏，資料中斷。”
“手機定位呢？”
“偏了二十米。”
張牧野點點頭，走回窗邊，再次將手掌懸空。這一次，他沒有刻意去引，只是靜等。三秒後，那縷青氣再度浮現，比剛才稍濃一分，繞著他掌心轉了半圈，隨即向上飄散，融入陽光中。
江硯看著這一幕，眉頭皺緊。他不信鬼神，也不信玄學，但他信證據。九年刑偵經驗教會他一件事：當所有工具失效時，人就得靠感官和邏輯拼湊真相。而現在，他的工具全廢了，監控、定位、通訊、資料庫查詢，全部失靈。可眼前這個人，卻能憑空讓一道看不見的東西現形。
“這不是電磁干擾。”他說，“如果是強磁場或脈衝波，會影響電子裝置，但不會讓植物變色、石頭反光、水裡的魚突然躲到底下。這些變化……有規律。”
張牧野看了他一眼，沒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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