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坑口上方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一樣。江硯正合上筆記本，警棍扣回腰帶時，右手還沒完全鬆開金屬環，眼角餘光就掃到張牧野動了。
不是轉身走，也不是後退。
是往前跳。
整個人像斷線的石頭，首首墜入深坑。
江硯腦子一空，身體先於意識反應——右腳猛地前踏，左臂橫甩，手肘撞開身側碎石堆，膝蓋彎曲成格鬥預備姿態，目光死死釘在坑緣那道裂縫上。土層還在輕微蠕動，幾粒泥塊無聲滑落，掉進黑暗裡沒有迴響。他立刻判斷：不是塌方，不是襲擊，是主動跳下去的。
“張牧野！”
聲音衝出口的時候己經變了調，帶著急促呼吸撕出來的沙啞。
他撲到坑邊，雙膝跪地，雙手撐住溼冷的邊緣探頭往下喊：“張牧野！”
黑得看不見底。
剛才那一躍太快，連風聲都來不及跟上。頭頂天光被壓縮成一個灰白圓點，照不到下面一寸地方。他屏住氣聽，除了自己粗重的呼吸，什麼都沒有。
“張牧野！”
第二聲更響，喉嚨發緊，額角青筋跳了一下。
他把警用記錄儀掏出來開啟照明模式，強光射進坑內。光束掃過坑壁，只照見一層泛著油光的青灰色土殼，還有幾道斜向下的劃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抓破的。再往下，光被吞了，什麼都看不清。
“你說話！”
第三聲壓低了，幾乎是吼出來的悶響。
依舊沒回應。
江硯的手指摳進泥土裡，指尖發麻。他盯著那個黑口子，腦子裡飛快過著剛才的畫面——張牧野站的位置、起跳的角度、下墜時的姿態。沒有猶豫，沒有預警，就這麼跳了。不像衝動，倒像是……等這一刻很久了。
可為什麼？
他咬牙壓下翻上來的慌，強迫自己冷靜。他是警察，受過應急訓練，處理過失蹤案、墜崖案、礦洞塌陷，知道這時候最怕的就是跟著往下跳。下面結構不明，氣體成分未知，可能有毒，可能缺氧，也可能根本踩不著實底。
但他也清楚，張牧野不是普通人。
那人平時話少，做事總留半句不說透，可每次出手都準得嚇人。暴雨那天水位突然退，植物瘋長那會兒他站在路口不動，甚至連村民偷偷擺供臺的事他都知道卻不點破。他知道的東西比他說出來的多得多。
可再厲害也是血肉之軀。
這一跳下去，萬一摔傷？被什麼纏住？出不了聲？
江硯的左手慢慢摸到了警棍柄上，指節收緊又鬆開。他不能跳，至少現在不能。必須先確認情況，必須有人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可手機從進村就沒訊號，衛星電話在車上，車停在村口老槐樹那邊，來回至少二十分鐘。
他低頭看著坑口，嘴裡低聲重複：“張牧野……張牧野……”
聲音越來越輕，但沒停。
風吹過來，帶著一股從底下湧上來的腥味，溼冷黏膩，鑽進鼻腔。他皺眉，往後退了半步，手仍撐在地上，眼睛卻沒離開那個黑口子。土色發暗，表面浮著一層類似油脂的東西，還在緩緩擴散。
他掏出記錄儀重新開啟，調成錄影模式，對準坑口錄了一段。然後放下裝置，繼續喊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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