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低緩，卻字字千鈞，
“我親眼所見：他們行軍無聲如林，宿營無痕如風，夜間辨位靠星圖而非燈火，連炊事班燒火都講究‘無煙灶法’……這哪裡是部隊？
分明是一支淬鍊多年、刀鋒入鞘仍寒氣逼人的鋼鐵勁旅。”
他稍作停頓，目光掃過兩位老上級微蹙的眉頭:
“若論抗聯整訓，我舉雙手贊成，且深感刻不容緩！
我們抗聯，除少數曾在黃埔、講武堂受過正規薰陶外。
其餘多為工農子弟、熱血青年，在白山黑水間浴血成長，靠的是意志、是經驗、更是無數犧牲換來的教訓。
可現實何其殘酷？
就拿我們師來說，名義上稱‘師’，實則兵力不足千人，槍械陳舊、彈藥匱乏、重武器幾近於無。
真若與關東軍一個標準大隊正面硬撼，怕是連一輪衝鋒都難以承受，便會潰不成軍……更遑論其飛機、坦克、重炮構成的立體火力網
他喉結微動，聲音愈發低沉：
“何司令私下坦言——整個東北抗聯現有兵力，尚不及他們軍區一個主力師。
更遑論裝備之精良、訓練之系統、技戰術之成熟……！
而他們那位李司令，面對二十萬關東軍虎視眈眈，竟未存絲毫懼意——
只因深知關內局勢風雲激盪，他們軍區和紅軍主力須隱忍蓄勢，靜待雷霆一擊之機。
此次主動請纓、千里馳援，是李司令親擬報告、中央才獲批准——
只為保住抗聯這面旗、讓更多的人活下，守住這片土！否則……”
他輕輕一嘆，“中央鞭長莫及，我們孤立無援，終將如雪融於野，無聲無息，被歷史遺忘。”
李兆麟與戴鴻賓聽得心潮翻湧，久久無言。
李兆麟胸中更似驚濤拍岸——
初時心中那一絲隱隱的牴觸、那一縷“中央派人摘桃子”的疑慮，此刻如薄冰遇驕陽，轟然消融。
他反覆叩問自己：
“我李兆麟，是否真在孤懸敵後多年之後，滋生了山頭思想？
是否在長期失聯中，悄然淡忘了組織原則？
是否……竟萌生過割據自立、做‘山大王’的荒謬念頭？”
想到此處，他面頰滾燙，額角沁汗，老臉一陣緋紅、一陣煞白，羞愧如潮水般洶湧而至。
一旁的戴鴻賓亦怔然失語，震撼難言。
良久，李兆麟長舒一口氣，彷彿卸下千斤重擔，目光陡然清明而堅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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