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酒僧垂手而立，語聲平緩，無驕無躁。
李廣生只略一頷首，未置一詞。
往後如何，端看少林寺是否明白分寸。
若肯依規矩行事，少林便仍有可用之處。
眼前所見，確是識得輕重的……早前十三絕神僧不加阻攔，如今斗酒僧亦無虛飾，更在親睹其手段之後，主動呈報寺中田產糧儲，盡數歸入戶部調撥。
李廣生不言，葵花老祖與斗酒僧亦斂聲靜候。
片刻後，一道黑影掠至近前，錦衣衛千戶單膝點地，雙手奉上一冊薄冊。
他身後跟著靳冰雲、師妃暄、秦夢瑤三人。三人眉目低垂，面色微白，指節攥得發緊，似被什麼壓得喘不過氣來。
“啟稟國公爺，慈航靜齋所有資財，己盡數清點完畢。”
千戶聲音沉穩，拱手如儀。
“講。”
李廣生目光未動，只吐出一個字。
葵花老祖與斗酒僧同時側耳。
千戶吸了一口氣，才道：“共查得良田七千西百八十九頃，存糧五百八十萬石。”
頓了頓，又補一句：“慈航靜齋本山僅存糧十萬石，餘者皆分貯於各地倉廩。其倉設於北首隸、山東、河南、湖廣、南首隸五處，共二十七座，賬冊所載，方位、數量、守倉人名，一一具列。”
“七千西百八十九頃……”
“五百八十萬石……”
李廣生忽然抬眼，嗓音不高，卻像刀刃刮過青磚：“本公原以為，慈航靜齋田糧之厚，或略勝靜念禪院一籌。”
“沒料到，竟多出這許多。”
靳冰雲指尖掐進掌心，師妃暄垂眸盯著自己鞋尖，秦夢瑤喉間微動，卻不敢抬頭。
她們不是劫掠者，可這些年用的米、穿的布、住的屋、點的燈油，哪一樣不是從這些田裡收來的？哪一粒穀子沒沾著百姓的汗？
七千西百八十九頃，摺合三十七萬西千西百五十畝。
若分給流民，可安頓數萬戶；若充軍屯，足支十年邊餉。
五百八十萬石糧，夠京師百萬軍民吃上一年有餘。
而這些，全在慈航靜齋名下，無聲無息，不動干戈，不納賦稅，不報丁口。
葵花老祖捻鬚的手停了一瞬，斗酒僧合十的雙掌也略略收緊。
他們早知慈航靜齋家底厚實，卻不知厚到這個地步。
若把靜念禪院那筆賬也算進來……兩處相加，光是存糧就逼近千萬石。真要聚眾舉事，開倉放糧、募兵發甲，三個月就能拉起一支十萬之眾的私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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