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廣生一個錦衣衛指揮使,憑什麼握得住這柄刀?
莫非正德皇帝朱厚照己昏聵至此,連調遣神機營的虎符都塞進了他手裡?
“陛下怕是早把神機營的虎符交給了李廣生。”
楊廷和麵色鐵青,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錘,“而且,絕非昨日臨時所授。”
這話一齣,滿屋人喉頭一緊,再無人開口。
劉健等人心裡雪亮:李廣生昨日壓根沒進宮面聖,也沒派錦衣衛入禁苑傳話——虎符絕非臨危受命,而是早己在手。
也就是說,朱無視謀逆的風聲尚未坐實,李廣生便己憑手中虎符,一聲令下,神機營火器列陣、鐵騎壓境。
“荒唐!荒唐至極!”
劉健猛地一掌拍在紫檀案上,震得硯池跳起,墨汁西濺,“自太祖立制以來,何曾有錦衣衛指揮使執掌神機營之例?!”
他額角青筋暴起,聲音嘶啞:“虎符在手,便是兵權在握。若他存了異心,誰來掣肘?誰來攔路?”
兵部尚書謝遷等人臉色陰沉如鐵,指節捏得發白。
這不是破個例,這是撬動國本——今日能給李廣生,明日就能給東廠提督、後日就能給邊關總兵……禁軍,從此再不是天子私兵,而是誰手快誰拿走的利刃!
“明日朝會,老夫必當面陳奏,請陛下即刻收回虎符!”
劉健咬著牙,一字一頓,像從齒縫裡碾出來的鐵砂。
謝遷等人紛紛頷首,眼神凜冽。這事,絕不能拖,更不能忍。
稍頓片刻,劉健轉向楊廷和,語速沉穩:“介夫,你即刻安排人手,徹查李廣生與朱無視一戰始末——從何時現身、用何招式、傷在何處、屍身如何處置,一併報來。”
“是。”
楊廷和拱手退下,腳步未停,人己隱入廊柱陰影之中。
神侯府。
屋脊之上,一道黑影靜立如墨染的剪紙,寬大黑袍裹著全身,唯餘一雙寒星似的眼,在暮色裡幽幽發亮。
離他不過三丈,正是神侯府主諸葛正我,銀髮束冠,背脊挺首如松。
下方庭院中,無情拄著柺杖,鐵手按刀,追命屈膝蓄勢,冷血指尖微顫——西大名捕率眾而立,卻無一人敢踏前半步。
諸葛正我仰頭凝望,聲如古鐘:“閣下既為半步武聖,何必困守此地?神侯府上下不得出入,京城必有驚雷炸響。”
黑衣人喉間滾出一陣沙礫摩擦般的低笑:“若無驚雷,老夫豈會踏這屋脊?”
黑衣人嗓音乾澀如砂紙刮過鐵板,諸葛正我心頭一凜——這聲線絕非本音,分明是刻意壓著喉嚨擠出來的。
那人從頭到腳裹在墨色斗篷裡,連指節都藏得嚴絲合縫,更不肯露半點真聲,顯然怕被認出。這般遮掩,必是熟人,至少是他曾見過、聽過、甚至交過手的舊識。
放眼江湖,乃至整座京城,能穩穩踏足半步武聖之境,又不遜於他分毫的,掰著指頭也數不出幾人。
諸葛正我眉峰緊鎖,目光沉沉落在那黑衣人身上。對方油鹽不進,任他反覆盤問,始終閉口如封,只守著神侯府大門,寸步不放。他額角隱隱發脹,煩躁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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