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放下手,露出一張涕淚交橫、徹底失去了往日囂張桀驁、只剩下 raw痛苦的臉,對著唐擎宇和姜蘭,像個孩子一樣哭訴:
“你們知道……知道在福利院……冬天沒棉襖穿……凍得跟狗一樣縮在牆角……是什麼滋味嗎?!”
“你們知道……被大院裡的孩子堵著罵‘有人生沒人養的野種’……追著打……是什麼滋味嗎?!”
“你們知道……餓得受不了……去翻餿水桶……跟野狗搶吃的……是什麼滋味嗎?!”
“你們知道……看著別人家孩子有爹媽疼……過年有餃子吃……有新衣服穿……我他媽只能躲在被窩裡偷偷哭……是什麼滋味嗎?!”
“你們知道……我一個人……撐起修理鋪……被人看不起……吃了上頓沒下頓……差點餓死街頭……是什麼滋味嗎?!”
“你們知道……我拼了命……想混出個人樣……就想證明……我不是廢物……我不是野種……我他媽也能行……我有多難嗎?!啊?!!”
他一句接一句地嘶吼著,每一句都是一把血淋淋的刀子,不僅捅在他自己心上,也狠狠捅在唐擎宇和姜蘭的心上!
姜蘭聽得心如刀絞,痛呼一聲“我的兒啊!”,再也支撐不住,軟倒在丈夫懷裡,哭得幾乎暈厥過去。
唐擎宇緊緊抱著妻子,聽著兒子那字字泣血的哭訴,這位在槍林彈雨中都面不改色的將軍,此刻哭得渾身顫抖,肝腸寸斷!他恨不得能穿越時空,回到過去,將那個受盡苦難的兒子緊緊抱在懷裡!
“對不起……對不起……炎兒……是爸爸沒用……是爸爸對不起你……讓你受了這麼多苦……這麼多罪啊!!
”唐擎宇泣不成聲,除了道歉,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二十西年的缺席,二十西年的苦難,豈是一句“對不起”能夠彌補的?
辦公室內,沈冰、卓思柔早己淚流滿面,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唐嶺、唐鋒這兩個鐵骨錚錚的漢子,也紅了眼眶,默默別過頭去,用力攥緊了拳頭。秦嶽深深嘆息,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感慨。
唐炎彷彿要將這二十西年的所有委屈一次性哭幹,他哭得喘不上氣,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毫無形象可言。那些深埋在心底、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的傷痛和卑微,在這一刻,在親生父母面前,徹底爆發了出來。
他不再是那個叱吒風雲、無法無天的“炎哥”,不再是那個冷血復仇、引爆火山的“閻王”,他只是一個……終於找到了家,可以放肆痛哭的孩子。
哭了不知多久,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
唐擎宇輕輕放開妻子,一步步走到兒子面前,伸出那雙佈滿老繭、曾經握槍指揮千軍萬馬、卻沒能抱住自己孩子的手,顫抖著,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唐炎劇烈起伏的肩膀上。
感受到那真實的、溫熱的觸感,唐炎的抽噎頓了一下。
唐擎宇用力地將兒子拉進懷裡,用盡全身力氣,緊緊地抱住!那是一個遲到了二十西年、充滿了無盡愧疚、如山父愛的擁抱!
“哭吧……孩子……哭出來就好了……”唐擎宇的聲音沙啞而哽咽,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以後……有爸在……有媽在……有咱們整個唐家在!誰也不敢再欺負你!誰也不敢再讓你受一丁點委屈!爸向你保證!”
姜蘭也掙扎著走過來,從另一邊,緊緊抱住了兒子,冰涼的手顫抖著撫摸唐炎汗溼的頭髮和哭得滾燙的臉頰,泣不成聲:“回家了……炎兒……回家了……媽媽在……媽媽再也不會把你弄丟了……再也不會了……”
唐炎僵硬的身體,在父母溫暖而用力的擁抱中,一點點軟化下來。他閉上眼睛,將臉深深埋進父親堅實的肩窩,感受著那陌生卻又渴望了二十西年的、屬於父親的溫度和氣息,以及母親那輕柔卻充滿悔恨與愛意的撫摸。
所有的盔甲,所有的尖刺,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他像個終於找到港灣的、疲憊不堪的航船,靜靜地停泊在父母的懷抱裡,只剩下壓抑不住的、劫後餘生般的抽泣。
隔世重逢,血淚交織。
二十西年的孤苦漂泊,終於在這一刻,找到了歸途。
辦公室裡的其他人,靜靜地望著這相擁而泣的一家人,沒有人說話,生怕打擾了這來之不易的、沉重而珍貴的時刻。
窗外,陽光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