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卻感覺不到疼痛——比起國家正在遭受的凌遲,這點皮肉之苦算得了什麼?
“陛下,”國防大臣海達爾帕夏從角落裡走出來,軍裝上全是灰,肩章歪到了一邊,一隻靴子的鞋帶鬆了,拖在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他的聲音嘶啞,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像三天三夜沒有睡覺的人,“我們還有最後一張牌。”
法魯克抬起頭,淚水和灰塵混在一起,在臉上衝刷出兩道白色的溝痕:“什麼牌?”
海達爾帕夏猶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他環顧西周,看了看在場的其他人——外交大臣、宮廷總管、侍衛長、幾個貼身的侍從。
“請陛下屏退左右。”
法魯克揮了揮手,除了海達爾帕夏之外的所有人都退到了地下室的另一頭,但地下室太小,所謂的“另一頭”也不過是十幾米外。
海達爾帕夏壓低聲音,幾乎是貼著法魯克的耳朵說話。
“馬佔彪。”
法魯克愣了一下,這個名字在腦海中轉了兩圈才找到對應的面孔:
“那個……那個南洋佬?”
“就是他,陛下。”海達爾帕夏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幾乎被頭頂的爆炸聲淹沒,“他剛剛在埃塞比亞暴打了意呆人。
“你的意思是……讓一個南洋佬來救我們?”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荒謬感,“金字塔王國的國王,也要成為三發公司的僕從?”
海達爾帕夏沉默了。
頭頂又傳來一陣爆炸聲,這次的震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地下室的燈全部熄滅,陷入了短暫的黑暗。
幾秒鐘後,應急發電機啟動,昏暗的燈泡亮起來,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在燈光重新亮起的那一瞬間,法魯克看清了海達爾帕夏的表情——那是一個將死之人的表情,一個己經沒有退路的人的表情。
“陛下,”海達爾帕夏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法魯克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想憤怒地拒絕,想維護一個國王最後的尊嚴,還想說,
“我們是金字塔王國,我們有三千年的歷史,我們不可能向一個商人低頭”。
但話到嘴邊,他嚥了回去。
因為他想起了今天早上看到的一切——燃燒的坦克、沉沒的軍艦、天空中像烏鴉群一樣密密麻麻的意呆戰機。
他想起那些奔跑的市民、哭泣的孩子、被炸斷的橋樑。
他想起瑛國人那句“正在評估局勢”。
就是懦弱,無能!
等他評估完了,法魯克的王冠就該變成巴爾博元帥的菸灰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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