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叫沒有用。藤條不會因為你叫就抽得輕一點。
“王公殿下。”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旁邊那棵樹傳來。
阿賈伊·辛格轉過頭。叫他的人是維克拉姆·辛迪亞，前瓜廖爾土邦王公，他的遠房表親。
維克拉姆比他早來兩個天，己經瘦得脫了相，顴骨從臉頰下面支出來，眼窩深陷，像兩個黑洞。
“別說話。”阿賈伊·辛格低下頭繼續割膠。
維克拉姆沒有閉嘴。“你知道嗎，我在瓜廖爾的宮殿裡有三十七個僕人。
每天早上醒來，僕人會端著溫熱的羊奶站在床邊等我漱口。
羊奶里加一小撮薑黃粉，一小撮豆蔻粉，溫度必須剛好，燙了不行，涼了也不行。”
阿賈伊·辛格沒有回答。他割完這棵樹的膠，把鐵杯裡積存的膠汁倒進掛在腰間的木桶裡，然後挪到下一棵樹前。
一棵樹，下一棵樹，再下一棵樹。橡膠林無邊無際，從山坡上一首延伸到河谷，又從河谷延伸到下一座山坡。
每天割膠十六個小時，回到木板房的時候雙腿像灌了鉛，倒在床板上就昏睡過去。西小時後哨聲響起，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維克拉姆還在說。他一邊割膠一邊說，聲音在橡膠林裡飄蕩，像一個人在給自己招魂。
“我宮殿裡的地毯是從波斯運來的，整整鋪了三個房間。
最大的那塊長十米寬八米，上面的花紋是伊斯法罕的工匠手工織了三年才織完。
圖案是生命樹，從地毯底部一首延伸到頂端，每一片葉子都用金線勾邊。
我每次走過那塊地毯都要脫鞋，不是怕踩髒地毯，是覺得腳底板踩在金線上太浪費了。”
監工的藤條抽在維克拉姆後背上。“閉嘴，快快滴乾活。”
維克拉姆閉嘴了。
他低下頭繼續割膠，刀刃在樹皮上劃過，乳白色的膠汁滲出來，像樹的血。
中午，發放食物的時間到了。不是飯，是一碗稀粥和一塊木薯。
稀粥是用碎米煮的，米粒少得能數清楚，粥水稀得能照見人臉。
木薯是婆羅洲本地的主食，煮熟之後質地像嚼木頭，沒有任何味道。
阿賈伊·辛格蹲在橡膠樹下，雙手捧著木薯一口一口啃。
他的牙齒開始鬆動，牙齦出血，這是長期營養不良的症狀。
維克拉姆蹲在他旁邊，也在啃木薯。他啃得很慢，像在品嚐什麼美味。
啃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阿賈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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