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室內壁的灰藍色高溫合金表面有無數細密的紋路,那是切削刀具留下的痕跡,在燈光下像水面的漣漪。
“燃燒室承受的高溫,是任何金屬都無法長期承受的。
A4發動機的燃燒溫度大約在兩千五百到兩千七百度之間。
鐵的熔點只有一千五百多度,鋼的熔點比鐵還低一些。
我們用來製造燃燒室的高溫合金。
但是,南洋人賣給我們的鎳鉻鎢合金,熔點也只有一千西百多度。
換句話說,燃燒室的內壁在發動機工作的時候,本身就應該熔化。
不是可能熔化,是應該熔化。”
工程師們面面相覷。
裡特爾的鉛筆停在紙面上方,忘了落下去。
“但它沒有熔化,也不能融化。”
他走到發動機剖面的側面,指著一排沿著燃燒室壁走向的細小管路。
管路被剖開了,露出內部的截面。
每一根管路都只有鉛筆芯粗細,管路的排列方式極其精密,它們緊貼著燃燒室的外壁,沿著燃燒室的輪廓彎曲盤旋,像藤蔓纏繞著一棵大樹,從燃燒室的頂端一首延伸到噴口的末端。
“這是再生冷卻系統。
它是這臺發動機最核心的技術之一。”
克勞斯的聲音放慢了,
“燃料用的是我們用的是從南洋石油裡分餾出來的精製煤油。
在進入燃燒室之前,先流經這些埋藏在燃燒室壁內部的管路。
煤油從燃料罐裡出來的時候是常溫,大約十幾度。
它被渦輪泵加壓到數百個大氣壓之後,沿著這些細小的管路流動。
而管路外面緊貼著的燃燒室壁,溫度超過兩千度。
煤油流經管路的時候,從燃燒室壁吸收熱量。
熱量從高溫的室壁傳導到管路,從管路傳導到煤油。
煤油的溫度在流動過程中不斷升高,從十幾度升到幾百度。
與此同時,燃燒室壁的熱量被煤油源源不斷地帶走,室壁的溫度從原本會熔化它的兩千多度,降低到合金能夠承受的範圍內。”
他用手掌貼著發動機剖面的外壁,像在感受一臺正在工作的發動機的溫度。
“然後,最關鍵的一步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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