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在流浪家園號上傳開了。
資訊素從航行控制中心釋放出來，帶著克賽爾的氣息編碼，傳遍了十二個扇區。
每一個伊位元人在同一瞬間“聞”到了這個訊息。
動力引擎被摧毀，飛船無法動彈，三十天後生命維持系統將耗盡。
十二個扇區裡，一百萬伊位元人同時陷入了恐慌。
第一扇區，努伊坐在溪邊的石凳上，面前不再是那群嘰嘰喳喳的孩子。
孩子們己經被送回了各自的居住艙，艙門鎖死，應急隔離。
生態艙裡的人造光源己經切換到了應急模式，紫紅色的光變成了暗紅色，照在灰藍色的皮膚上，像一層凝固的血。
一個年輕的伊位元人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六隻複眼裡滿是驚恐。
“努伊老師！他們說的那些人類的飛船……他們帶了反物質！他們炸了我們的引擎！我們要死了嗎？”
努伊看著那個年輕人，沉默了很久。
他活了三百八十歲，他從未像此刻這樣感受到恐懼。
不是因為死亡，是因為不甘。三千年，一百二十代人，在星空中漂泊了三千年，目標就在眼前，卻被一群“螞蟻”攔住了去路。
“孩子，”努伊的聲音沙啞，“你知道什麼是扮豬吃老虎嗎？”
年輕人搖頭。
“這是地球的成語!”
“扮豬吃老虎，就是故意裝成弱者，讓對手放鬆警惕，然後在對手最意想不到的時候，露出真面目，一擊致命。”
努伊抬起頭，望著生態艙的人造天穹。天穹上的投影己經停止了，畫面定格在母星黃昏時的紫紅色晚霞上，像一個被時間凍結的夢。
“人類，就是那隻扮豬的老虎，我們，就是那隻被吃掉的豬。”
年輕人的六隻眼裡湧出了液體。
不是眼淚，是伊位元人極度恐懼時分泌的一種保護性體液，用來潤滑複眼。
“我們還有機會嗎？”
努伊看著那個年輕人，看著他眼睛裡緩緩分泌出的透明液體，想起了三千年前母星最後一日的情景。
那時他還小，只有八十歲，被父母抱著衝上方舟的登艦口。
身後是赤紅色的大地，頭頂是正在剝離的大氣層，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和絕望的味道。
那時他也問過同樣的問題。
“我們還有機會嗎？”
他的父親回答：“只要方舟還在飛，就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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