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工程師走上前去，最後一次伸手摸了摸鐘體表面的銘文。
他的手指在字母的凹痕裡慢慢劃過，然後收回來，轉身對李雲龍說：
“這口鐘，一百六十年間只停過三次，今天是第西次。”
李雲龍問他：“前三次是因為什麼？”
“戰爭、維修、和一次意外故障。”
老工程師說完，走了幾步，停在一箱己經編號好的石料旁邊，聲音低了下去，
“這一次，是因為時代變了。”
大鐘被運走之後，鐘樓的剩餘部分在接下來的兩天裡被分段拆除。
所有的石料、鑄鐵構件、傳動齒輪、鐘面指標都被分類打包，裝上了開往泰晤河口的運輸車隊。
國會廣場上那座曾經定義霧都天際線的鐘樓，一寸一寸地矮了下去，最終在第三天傍晚完全消失。
夕陽從泰晤河的方向斜照過來，落在鐘樓原址那片空蕩蕩的平地上，投下幾道長長的影子。
那些影子來自周圍的國會大廈、威斯敏斯特教堂和幾棵老梧桐樹，唯獨沒有了那座鐘樓。
老國王在白金宮裡聽到了大笨鐘拆除完畢的訊息。
他站在書房的窗前，望著遠處天際線上那塊突兀的空白，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轉過身，對身邊的侍從說了一句：“給伊莉莎發一條訊息，告訴她，倫霧都的鐘聲停了。”
伊莉莎公主此時己經在南洋本部的一間雅緻的客房裡住了兩天。
她接到訊息時，正坐在窗邊翻看那本《東方禮儀綱要》。
她看完訊息，合上書，走到陽臺上，望向遠處南洋指揮中心的方向。
那裡的螢幕正在滾動更新各轄區的改造進度，螢幕上有一行不起眼的備註剛剛重新整理：瑛國轄區，大本鐘拆除完畢，石料及鐘體完好入庫，待命熔鍊。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回到房間，拿起筆，在一張精緻的信箋上用工整的中文寫了一行字：“鐘聲雖停，願新的鐘聲為父親大人與司令閣下敲響和平之音。”落款是她的名字，字跡清秀端正，用的是漢語。
這封信和霧都的鐘聲一起，匯入了南洋本部堆積如山的歸順檔案中。
馬佔彪在批閱檔案時看到了這封信，掃了一眼，擱在一邊，繼續看下一份。
下一份是陳寬提交的瑛國農耕區劃方案，首頁第一行寫著：原大本鐘遺址，建議改造為瑛國轄區時代更替紀念田，首季種植冬小麥。
馬佔彪在方案上籤了字，然後對陳寬說：“讓李雲龍把拆下來的青銅鐘送到農具製造廠去。
鑄成鋤頭之後，挑一把最好的，給老國王送去。
告訴他，這是用他的鐘打的。
讓他掛在書房裡，每天看著。”
陳寬應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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