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刀是德川綱吉藏在懷裡的。
柳澤吉保藏起了他的脅差，卻不知道他在素白單衣的內襯裡還縫了一把九寸懷劍。
這把懷劍跟了他二十年，刀身細窄，刃口磨得極薄。
是當年繼任將軍時一位高僧贈予的信物，寓意是“斬斷煩惱”。
他從來沒有用過。
今天他用了。
柳澤吉保的身體猛地一僵，韁繩從他手裡滑落。
馬匹受驚往前竄了幾步，車廂劇烈地晃了一下。
德川綱吉沒有停。
……
第三刀。
第西刀。
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刀都捅得很仔細。
像是在抄經，一筆一劃，橫平豎首，每個字都要落在格子裡。
血濺在他素白的單衣上。
濺在車廂的木壁上。
濺在那串檀木佛珠上。
柳澤吉保的身體從車轅上歪倒下去，摔在官道的塵土裡。
他的手指還保持著攥韁繩的姿勢，眼睛瞪得很大。
到死都沒來得及喊出一聲“將軍”。
也沒來得及想明白，為什麼自己藏起了主君的脅差，主君卻還有另一把刀。
德川綱吉低頭看著車轅下那具還溫熱的屍體。
他的聲音沙啞而平靜，像是在對死人解釋，又像是在對自己說話。
“你是個忠臣。
你藏起了我的脅差，是想讓我活。你跪在我面前哭，是想讓我活。
你駕著這輛破馬車，也是想讓我活。忠臣。
你是忠臣。
可你為什麼要說羞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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