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一下,似乎很不習慣說這種話,立刻又硬邦邦地補充道,“不過你下次別再做這種蠢事。那些蟲子可不認識你,萬一被誤傷了,我可不會救你。”
我轉頭看向他:“騙人,你明明就救了我好幾次。”
春陽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轉身走到食物堆旁,拿起一皮袋麥酒,拔開塞子,仰頭灌了一大口。
酒液順著他嘴角滑落,他用力抹了一把,然後重重地坐在草地上,背靠著一棵大樹。
“我也想喝,”我道。
“過來拿。”
我走過去,從春陽手裡接過另一個酒袋,也喝了一小口。麥酒有些粗糲,但帶著一股醇厚的暖意。
我在他身邊坐下,一起分享著食物和酒,起初依舊沉默,但那種凝滯的氣氛漸漸消散,被森林的靜謐和流水聲所取代。
夕陽開始西沉,將天空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林間的光線變得柔和而夢幻。
春陽似乎終於徹底放鬆下來,他屈起一條腿,手臂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撥弄著地上的草葉。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幾乎像是自言自語:
“我母親是個很善良的人,她總是在我面前說父親的好話,她說那個男人沒時間陪我們,是因為他是光之精靈族最強的法師,他很忙。”
“我一點也不瞭解他,不管我犯沒犯錯,他都只會把我關在圖書館裡讓我自學魔法。”
“尼伯龍根指環現世的時候,母親讓我別去打擾他,因為他在研究毀掉指環的魔藥。”
“但是後來我們家被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找到所謂的消除詛咒魔藥或藥方。所以我也不確定,母親為他找的那個理由,是不是真的存在。”
“但是,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我根本不在乎那個男人是不是真的私藏了指環,不在乎他是不是個騙子或者罪人!我最想知道的,唯一想知道的——是誰殺了我的母親。”
“她根本不是自然死亡!她是被人……灌了毒藥殺死的!就在我們被追殺時藏身的樹屋裡!”
春陽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當時太亂了……指環的謠言,父親的罪名,精靈族內部的傾軋,巨人的逼迫……所有人都像瘋了一樣。母親她……她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她什麼都不知道,她帶著我東躲西藏,最後還是沒逃脫……”
“她和人無冤無仇!她的死,一定和指環、和當時發生的變故有首接關係!我一定要查清楚!”
他說完,似乎意識到自己情緒過於外露,用力地用手掌揉了下自己的臉:“……我可能也被那些瘋子傳染了,怎麼和你說這些。”
“你可能是喝醉了,也有點累了,”我柔聲道,“閉上眼睛睡會兒吧,有危險我會叫醒你的。”
“嗯,是有點累了,”春陽靠在粗糙的樹幹上,閉上雙眼。
他喝了很多酒,很快就睡著了。
他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而均勻,但睡姿並不安穩。起初只是腦袋微微歪向一邊,隨著深度睡眠的來臨,他整個身體開始不自覺地朝著我所在的方向慢慢傾斜。
先是肩膀輕輕抵住了我的手臂,帶著溫熱的體溫和沉甸甸的重量,然後腦袋歪下來,枕在了我的肩上。
我微微一僵,沒有動。
他的腦袋繼續無意識地滑落,我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扶,卻被他身體的重量帶著,只能任由這顆毛茸茸的腦袋順著我的胸口,一路滑落,最終,安穩地落在了我的大腿上。
他甚至在枕到我腿上時,無意識地蹭了蹭,尋找到一個更舒服的位置,發出一聲極其輕微、滿足的喟嘆,睡得更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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