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風禾直起身,擦了擦額角的汗,望著眼前這具龐大的骨骸。清理乾淨的龍尾部分顯露出一種流暢而威嚴的線條,與上半身那些依舊貼著黃符、刻著咒文的骨骼形成了鮮明對比。
她沿著龍尾骨節,開始向上攀爬。
龍骨冰冷而堅硬,表面的弧度讓她必須全神貫注,尋找每一個可供抓握和踩踏的骨縫或凸起。
當薛風禾在某些光滑的骨節上打滑時,於師青會盡力調整一下那節骨骼的角度,為她提供一個更穩妥的借力點。
“謝了,青哥。”薛風禾喘著氣,拍了拍身下的骨頭,如同在感謝一匹通人性的坐騎。
薛風禾像個勤勞的小鳥,專注地清理著樹上的蛀蟲。
突然,熟悉的飢餓感再度傳來。
薛風禾腳下一滑,整個人差點從他肋骨的縫隙裡栽進去,嚇得她驚呼一聲,手忙腳亂地抓住一根橫著的肋骨才穩住。
“嘎啦……”於師青的骨架因為她這一抓微微晃動,發出令人擔憂的聲響。
薛風禾忙道:“對、對不起青哥!我不是故意的!你沒散架吧?”
於師青淡定地看著她,抬了抬唯一能動的指骨,輕輕指了指她剛才抓握的那根肋骨,似乎在示意“這裡很結實,你可以扶”。
薛風禾:“……”
被骷髏安慰並且鼓勵可以隨便爬,這體驗也是沒誰了。
當最後一處刻在額骨上的繁複硃砂咒文,在劍刃下化作細碎的靈光湮滅,薛風禾幾乎脫力,身體晃了晃,不得不坐在他的肩骨上休息。
她喘息著,環顧四周。原本貼滿黃符、刻滿咒文的森白骨骸,此刻已然恢復了最初的潔淨,只在骨骼表面留下了無數深淺不一的刻痕,如同承載著過往苦難的碑文。
然後——
一種低沉的心跳聲,彷彿來自大地深處,開始在這空洞的胸腔內共振響起!咚……咚…… 緩慢,卻有力,帶著新生的磅礴生機!
那空洞的眼窩之中,不再是死寂與悲涼,而是燃起了兩簇青色的魂火!魂火跳躍,充滿了威嚴、力量,以及銳利無匹的鋒芒。
巨大的龍尾輕盈而有力地抬起,攪動著漆黑的湖水。他龐大的身軀緩緩舒展,骨骼發出雷鳴般的爆響,每一寸關節都充滿了毀滅性的力量。
他轉過頭,那燃燒著幽藍魂火的眼窩,再次“看”向了坐在他肩骨上、顯得極為小巧的薛風禾。
薛風禾身上的餓鬼咒再次發作,她捂著腹部蜷縮起來。
於師青的指骨輕輕觸了下她的脖頸,那皮膚上有再次浮現、並且比之前更加猙獰鼓脹的暗紅咒紋。
他瞬間明瞭,這是餓鬼咒。
白骨眼窩中的青色魂火,在一瞬之間變得極度冰冷和危險,如同被驚醒的遠古兇獸,顯露出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殺意。但很快,這股恐怖力量被他硬生生地、徹底地壓回體內。
下一刻,他那龐大的、人身龍尾的白骨之軀,發出一陣低沉而連貫的骨骼摩擦聲,徐徐縮小、很快便化為與正常人形相仿的大小,只是依舊保持著人身龍尾的形態。
他橫抱著薛風禾,靠近冰冷的井壁。他讓她雙腳踩在自己那即使縮小也依舊有力的龍尾尖端,面朝著粗糙溼滑的井壁。
一隻冷玉般光滑、卻毫無溫度的白骨手掌,覆上了她虛弱無力的手背,與她十指相扣,迫使她微涼的掌心完全緊貼在冰涼的井壁上。
薛風禾感到隱隱的不安,不僅因為這樣的姿勢,還因為此刻於師青身上散發出來的,不同尋常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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