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挑高驚人,抬頭可見深色的、縱橫交錯的梁椽結構,沉穩大氣。地面鋪著巨大的、打磨光滑的深色金磚,光可鑑人。
四壁空曠,掛著幾幅宣畫。最裡側設有一張尺寸驚人的青玉床,雕工簡潔而流暢,鋪著素雅的絲綢被褥,頂上垂下層層疊疊的月白色鮫綃帳幔,顯得床榻如同一個靜謐的島嶼。
除了床榻,室內陳設極少。靠窗設有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案上除了筆墨紙硯,只有一盞造型古拙的青玉燈,和一摞碼放整齊的線裝書冊。書案旁是一隻半人高的青銅博山爐,爐中並未燃香,卻自然散發出清心寧神的淡淡冷香。
另一邊靠牆立著一座多寶閣,上面稀疏地擺放著幾件看不出年代的瓷器、玉器,以及幾塊形態奇特的礦石,除此之外,再無多餘飾物。
整個寢宮色調沉靜,以深木色、青灰色、月白色為主,開闊得幾乎有些空,卻絲毫不顯簡陋,反而因這種極致的簡練與留白,透出一種清寂與不可侵犯的威嚴。
薛風禾緩緩走入這空曠的寢殿,腳步聲在光潔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迴響。
“好大,”她再一次感嘆道,“不過想想也是,你變成龍時那麼高大,確實該住大一點的房間,才不至於束手束腳。”
於師青道:“你住這裡。”
薛風禾道:“這麼大的房間給我呀,那你呢?”
“偏殿。”
“別呀,”薛風禾道,“你不會把自己的主臥讓給我了吧?我住客房就行,不然我多不好意思。”
於師青道:“這裡結界最強最安全,靈氣也最充沛,利於你休息。”
他頓了頓,補充道:“偏殿不遠。有情況,用簪子叫我,馬上到。”
他說罷轉身走向床榻,伸手掀開那重月白鮫綃帳幔,俯身從枕邊拿起一個深青色錦緞卷軸。
薛風禾好奇地湊過去問道:“這是什麼?”
“沒什麼。”他將卷軸往身側一收,動作乾脆。
“什麼呀這麼神秘,好奇心都被勾起來了,我就悄咪咪地瞅一眼,不告訴別人,好不好?”她伸手去拉他的手,他卻手腕微轉避開,衝鋒衣的袖口擦過她指尖。
薛風禾不放棄,踮腳飛快地湊近他臉頰。
快要親上去時,於師青側頭避開,墨綠瞳仁裡依舊靜無波瀾,只有幾縷白髮隨著動作輕晃。
“嘿——”薛風禾那股勁兒上來了,被他連躲兩次,索性心一橫,突然往前一跳,雙臂環住他脖頸,整個人掛到他身上。
於師青只好伸出一隻手托住她腿側,另一手仍握著那捲軸。
“我就看一眼,”薛風禾環著他脖子,笑得有點賴皮,“不然我可親你了啊。”
於師青垂下眼簾看她。那目光平靜而有定力,像覆雪的遠山,沒有怒氣卻自帶重量。
薛風禾被他看得有點心虛,但手上沒松,還把臉又湊近了些。
片刻,他極輕地嘆了口氣。
“先下來。”
“你先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