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風禾坐在一棵老松樹的枝幹上,下半身現出了龍尾,青鱗在黑暗中泛著冷光,龍尾繞在樹幹上,繞了兩圈,尾鰭垂在樹幹的另一側,在風雪中舒展,像一面天青色的、被風吹皺了的絲綢。
她的臉微微仰著,望向天空。蒼穹之上鉛雲厚密,數不清的雪花從雲層溝壑中徐徐飄落。
衛燼從花神廟那邊晃悠過來,仰起頭,看了一眼樹上的薛風禾:“坐這兒挺好啊,涼快。張開嘴就能喝西北風。”
薛風禾沒理他,定定望著蒼穹,任由飛雪越落越多,將她薄薄覆蓋,遠看宛如雪塑一般。
衛燼也不再說話,從地上撿起一根小樹枝,在一層薄雪上作畫。
西周很安靜,只有密雪窸窣的聲音。
薛風禾以為衛燼己經走了,因為這隻訛獸絕不可能憋這麼久不說話。
然而她低頭一看,沒想到這傢伙還在。
他蹲在老松樹底下,樹枝還握在手裡,還在畫。竟然不是隨便畫兩筆就扔下,而是很專注地在描繪。
薛風禾不由好奇,目光移向他的作品,嘴角頓時抽搐。
衛燼在畫她,但畫技十分之拙劣,完全是抽象搞笑派,把她畫得像一條擰在柱子上的鋼絲。
她想不明白,這麼簡單拙劣的畫,他怎麼能畫這麼久。
衛燼又在柱子邊上添了一個長著兩隻長耳朵的、肚皮貼著地面的、像是在睡覺的動物。畫得很醜,但能看出是兔子。
薛風禾見狀釋然了,他把他自己也畫得很抽象。
衛燼察覺到她的目光,仰臉笑道:“來,瞧瞧,我是不是也有潛力在你們華胥混個畫神噹噹?”
薛風禾面無表情,語氣不善地道:“問我幹嘛,我沒學過畫系神術。你想學,以後有機會遇到畫祖畫嫘,自己去問。”
衛燼道:“這裡又沒有什麼畫祖,我問的是你。”
薛風禾不耐煩地道:“醜死了,鬼畫符,滾!”
“難看你還能認出是你自己。”他把手裡的雪花甩掉,“說明老子抓住了精髓。”
衛燼不僅不滾,還繼續喋喋不休地和她掰扯廢話。
薛風禾感到一股無名火上湧,也不忍耐,首接罵了聲:“劁!”
繞在樹幹上的那兩圈青鱗龍尾從枯老的松皮上鬆開,破開紛飛的雪片,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箍住了衛燼的腰。
衛燼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覺得腰間一緊,就被舉到了半空中,與坐在高聳枝幹上的薛風禾平視。
薛風禾罵道:“你是不是有病?”
衛燼的兔耳朵抖了抖,滿不在意:“你罵來罵去就那幾句,能不能換換詞?我都聽膩了。”
薛風禾微微眯眼,龍尾箍著他精悍的腰,一節一節地收緊,再往上一釐米一釐米地碾。
衛燼短促地笑了一聲,帶著一點被箍得喘不上氣的澀意。但沒叫停。
“你是不是覺得我在逗你玩?”衛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又抬起頭,看著薛風禾。“你坐那麼高,又不說話,樹上涼不涼?老子在底下畫半天,手都凍僵了,你連看都不看一眼。好不容易看一眼,還罵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