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贛作戰的情報是周明遠親手從岡村寧次的口供裡挖出來的。
——日本陸軍參謀本部制定的下一步攻勢計劃，代號“浙贛作戰”，目標是徹底打通浙贛鐵路線，摧毀沿線各處的中國軍隊機場，東線從杭州出發，西線從南昌夾擊，預計投入兵力十萬以上，滬上作為後勤樞紐負責彈藥、糧食和藥品的轉運。
當時周明遠把這份情報和其他供詞交叉比對確認無誤之後，分批發往了重慶。
但岡村寧次死後，這個計劃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梅機關群龍無首，特高課內部清洗，海軍和陸軍互相推諉煤場爆炸的責任，沒有人還有心思去推進一場大規模的跨省攻勢。
軍統和中統都以為日本人至少會在滬上消停一陣子，周明遠甚至趁這段時間把老李和幾個核心隊員撤到了皖南休整。
然而最近幾天，情況變了。
上面好像發現日軍好像要重啟這個行動，讓山城那邊想不通的是都洩露了還重啟，那是不是修改了？
還有滬上也發現一點不對勁，老李安插在虹口碼頭的一個外圍情報員發現碼頭上的日本兵開始重新清點倉庫，把之前封存的彈藥箱和醫用酒精一箱一箱地往外搬。
種種跡象表明，那個被擱置的浙贛作戰計劃，有人在重新推動它。
周明遠是在深夜收到重慶密電的。
小虎把譯電稿送上來時他剛把當天的最後一份碼頭物資清單核對完，方桌上攤著賬本和半杯涼茶。
他接過電文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然後把電文紙擱在桌上，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周明遠站在當鋪二樓閣樓的窗前，窗簾拉開了一條縫，街對面的路燈剛好照亮了他手裡那份密電。
電文是戴笠親自簽發的，措辭簡短但分量極重——“浙贛作戰計劃疑似重啟，令滬上站盡一切手段獲取物資運輸時間及終點。”
他把電文放在桌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涼茶。
老李蹲在牆角，抬起頭看著周明遠的背影，說上次是審出來的，這次可沒得審了。
周明遠轉過身把電文推到老李面前。
辦法有兩個：第一，首接找到新版的完整運輸計劃——時間、路線、終點，每一項都精確到每一天每一趟列車每一個碼頭泊位；
第二，盯住碼頭，一旦日軍開始大規模搬運物資就派人盯梢，一個觀察哨跟一段，像接力一樣一站一站跟下去，首到確認終點。
老李站起來走到桌前，低頭看著那份電文，沉默了一會兒說第一個辦法最快但最難，運輸計劃這種東西大機率鎖在梅機關情報分析課的檔案櫃裡，或者在特高課的保險箱裡，現在滬上日本人被羅賓漢搞得雞飛狗跳，巡邏密度翻了好幾倍，現在去偷東西等於往槍口上撞。
第二種辦法更穩妥——不需要動用在敵人內部的內線，只需要在碼頭外圍多布幾個觀察哨，等物資開始搬運之後一段一段接力跟蹤，雖然耗時會長一些，但風險小得多。
周明遠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接力跟蹤的問題在於時間差——等觀察哨把每一段路線都摸清楚之後，物資可能己經運走大半了。
浙贛作戰不是普通的物資轉運，是關東軍和華中派遣軍的聯合行動，涉及彈藥、糧草、藥品的總量遠超以往任何一次後勤調動。
如果軍統等物資出港之後再一站一站跟，很可能跟到一半就被日本人發現，到時候不僅情報拿不到，整條接力線上的所有觀察哨都會被連根拔起。
但老李說得也有道理——現在滬上風聲正緊，憲兵隊的盤查密度是平時的好幾倍，梅機關和特高課的人都被羅賓漢的事搞得焦頭爛額，內部安保反而可能比以前更鬆懈。
如果趁這個機會派個低級別的內線進去翻一翻檔案櫃，也許反而比平時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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