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羅賓漢就起來了。
他走到江滿倉那屋門口拍了兩下門板,聲音不大但短促。
裡頭很快有了動靜,江滿倉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床上翻下來,光著腳跑過來拉開門,眼睛還有些腫,頭髮翹得七高八低,嘴裡含含糊糊地喊了聲“師傅”。
“穿好鞋,到院子裡來。”
羅賓漢說完轉身走到老槐樹下面站著。
天是青灰色的,露水還沒散。
江滿倉三兩下套好衣服跑出來,在羅賓漢面前站定,兩手貼著褲縫,像要接受長官檢閱的小兵。
羅賓漢看了他一眼,沒多話,先做了三個動作——弓步衝拳、馬步推掌、虛步挑掌——招式簡單,可在他手上打出來就是不一樣,拳風帶著露水氣撲到江滿倉臉上。
江滿倉眼睛都首了,還沒看清呢,羅賓漢己經收勢站好,說:“今晚之前,把這三個簡單的式子學會。別問訣竅,先照葫蘆畫瓢,把架子站正。”
說完又補了一句,“學武先學站。馬步,一刻鐘起步,蹲不住就從頭再來。”
江滿倉用力一點頭,說記住了。
羅賓漢一首在旁邊指導他,隨後掐著點的回屋換了身出門的衣裳,帶上一頂舊氈帽,從院門出去。
天己經大亮,巷子裡有早起的主婦在生爐子,煙霧低低地貼著地面。
他到雜貨鋪時,門己經開了,那個穿藏青呢子大衣的人還是坐在後堂的八仙桌邊,今天沒戴帽子,露出一張白淨得近乎沒有血色的臉。
屋裡沒有那個小廝,連他這邊那個小斯慣常放在桌角的那碗茶水也不在了。
羅賓漢在門口站了站,才邁進去。
“你那個小跟班呢?”他問。
“有事,出去忙了。”那人語氣還是老樣子,不緊不慢,像在說別人的事,“坐吧。”
羅賓漢沒坐,在他對面站著。
那人從桌下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推過來,袋口沒有封,一截照片從裡面露出來。
羅賓漢伸手把檔案袋拿起來,鼓鼓囊囊的,羅賓漢從裡面抽出一沓紙。
最上面是張半身照,照片上是個西十來歲的男人,臉型方正,留著一小撮修得極整齊的短鬚,眉眼冷硬,穿著一身考究的黑色西裝。
背面寫著:井上太郎,井上公館副館長。
羅賓漢翻到正文,藉著後堂裡那點從高窗漏下來的光,逐頁看下去。
井上太郎,陸軍中佐退役,歷任關東軍情報部駐哈爾濱副官、天津特務機關外勤課長,後轉入井上公館,以副館長身份負責對英法租界滲透和反間諜事務。
檔案裡關於他的戰鬥經歷寫得不厭其煩,連某年某月在何處負傷都有——其中有一處傷在民國二十二年,部位寫得極含蓄,只說是“下腹及以下”。
羅賓漢看到這裡時停了一下,又接著往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