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的時候，滬上幾個日軍機構幾乎同時收到了訊息。
最先接到報告的是憲兵隊。
電話打到吉野辦公室的時候，他正拿著茶缸喝當天的第一口茶，話筒那頭是值班室的勤務兵，聲音繃得緊，說花園弄往西的丁字路口發生了爆炸，一輛黑色轎車被炸燬，車內人員全部遇難。
吉野把茶缸擱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披上，說了聲“備車”，掛了電話。
他到現場的時候火己經撲滅了。
消防的人用水龍把殘存的火苗壓成了一股股黑煙，車身還冒著熱氣，像一塊從爐膛裡夾出來的鐵疙瘩。
車架扭曲變形，油箱的位置炸開了一個豁口，路面上一大片油漬被水衝得稀稀拉拉，泛著彩虹色的光。
屍體從車裡抬出來的時候己經燒得認不出模樣了，法醫蹲在旁邊拿鉗子撥了撥殘骸裡的碎片，在記錄本上寫著什麼。
吉野站在警戒線外面看了一會兒。
他沒有走近，只站在路邊的梧桐樹下，看著那輛殘骸的形狀和爆炸點的位置。
回到辦公室之後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軍裝，在桌前坐下來，鋪開紙筆開始寫報告。
爆炸地點、時間、車輛型號、車牌號碼、遇難者身份待核實、現場初步勘查結論——他一條一條寫，字跡工整，沒有多餘的修辭。
寫到一半他停了筆，把鋼筆擱在紙面上，抬頭想了一會兒，又把筆拿起來繼續寫。
“爆炸物性質：疑似軍用炸藥，安裝位置：路邊綠化帶下方，引爆方式：拉線引爆。跡象表明，襲擊者在現場有充分準備時間，應系事先踩點預謀。”
他寫到這裡把紙翻了一頁，想了想，又補了一行：“建議：案發區域周邊設卡排查，重點留意凌晨時段可疑人員。該區域住戶及商戶逐一問詢。”
然後他把報告摺好，放進待發檔案框裡。
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操場上正在列隊出操計程車兵，看了一會兒，沒說什麼。
梅機關那邊就完全是另一個樣子了。
訊息傳到梅機關的時候是早上九點半。
正是交接班的時候，走廊裡人來人往，文書夾著資料夾進出各科辦公室。
最先看到電文的是情報分析課的副課長福田，他剛把當天的報紙翻完，就收到了值班室的電話。
電話裡說了一句“行政課大島課長遇襲身亡”，福田的手在話筒上停了足足三秒鐘，才把電話結束通話，然後抓起桌上的資料夾往門外走。
走廊裡己經有人開始跑了。
腳步聲從行政課那一片傳過來，急促的，不像平時那種沉穩的皮鞋聲。
行政課的門口站了好幾個人，都穿著制服，圍成一圈，沒人說話。
福田走過去的時候有人讓開了一條路，他看見桌上攤著一份電報稿，邊角還被捏得發皺。
電報的內容他也看到了，和電話裡說的一樣，只是多了一句話：“車輛完全焚燬，遺體辨認困難。”
行政課的副課長中村站在桌前，一隻手撐在桌面上，另一隻手攥著那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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