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前，死寂。
那是一種比墳地裡頭更壓抑的死寂。
夜風吹過，捲不起一絲灰塵，只能帶起一陣陣若有若無的，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幾萬號人匯成的絕望哼哼。
曾經平整寬闊的漢白玉廣場，此刻變成了一幅巨大無比，充滿了後現代主義風格的詭異浮雕。數萬名叛軍被用各種姿態“鑲”在了青石板地面裡，形成了一片由扭曲的鎧甲跟絕望的面孔組成的“人肉地毯”。
陳楠站在“地毯”的中央，他腳下是唯一一塊還保持著平整的地面。他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好像他剛剛只是完成了一項平平無奇的清理工作。
他的目光越過這片“傑作”，落在了高臺之上。
那裡，皇后癱軟在鳳座上，鳳冠歪斜，眼神渙散，嘴裡無意識的呢喃著什麼。
權相魏忠則像一尊被風化了千年的石像，僵立在原地，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所有的算計，狠辣，怨毒，都己經被一種叫“絕望”的虛無給吞了。
陳楠的嘴唇動了動，聲音不大，可在這死寂的廣場上，卻清楚的跟閻王爺催命一樣。
“場地，己經清掃乾淨了。”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實質，釘在了高臺上那幾個策劃者的身上。
“現在，輪到處理垃圾了。”
說完，他便不再多言，轉身，向著李天皓的方向走去。他走過之處，那些被壓入地面的禁軍如同被神明踩過的螞蟻，連呻吟聲都弱了幾分。
他走到李天皓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種專案經理交接工作的語氣說道：“好了，舞臺給你搭好了。剩下的，你自己處理。”
李天皓的身體猛的一顫，如同從一個漫長的噩夢中驚醒。
他看著面前的陳楠，又看了看遠處那片由數萬人構成的“人肉地毯”，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高臺之上。
那裡，有他恨之入骨的權相，有跟他勢同水火的皇后，還有那張空蕩蕩的，他做夢都想要的龍椅。
一股子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恐懼跟責任感，像一座大山，duang的一下砸在了他的肩上。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能再躲在先生的身後了。陳楠己經為他掃清了所有的障礙，用一種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想象的方式，將整個棋盤砸的粉碎。
現在，輪到他，去畫一個新的棋盤，去制定新的規則。
他的手在抖，腿在發軟。他只是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在此之前，他所有的依仗不過是自己的隱忍，謀略，還有魏無極那點微不足道的力量。
但現在，他身後站著的是神。
而他，必須學會如何扮演神在人間的代言人。
李天皓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戰慄。他對著陳楠，深深的，鄭重的行了一個大禮。
“先生大恩，天皓沒齒難忘。”
說完，他首起身，那張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上，所有的猶豫跟恐懼都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硬生生逼出來的，不得不扛起一切的帝王之威。
他轉過身，邁開了腳步。
他一步一步，走過那些被碾碎的兵器，走過那些正在無聲呻吟的人形凹坑，走向那座象徵著至高權力的高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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