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只是一炷香，也可能是一個時辰。
陳楠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還是那麼平靜，但又好像剛把這整片山河逛了一圈回來。
「筆墨。」他淡淡的開口。
早就在旁邊等著的小太監，嚇得一個哆嗦，趕緊把早就準備好的筆墨紙硯，用托盤呈了上來。
陳楠沒去看那些堆得跟山一樣的地圖，他只是走到一張被清空的大長案前面，鋪開一張空白的宣紙，提筆，蘸墨。
「記。」
他吐出一個字，就開始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機器般的語速，口述起來。
「自京城出玉門關，沿官道走三百里，到‘駝鈴驛’。」
「扔掉官道，轉向西北，沿著一條早就廢棄的，工部天威二年營造冊上記著的舊兵道，走一百二十里，能看見一個乾枯的河谷。」
「順著河谷往西，可以躲開兵部輿圖上標的‘黑風口’南邊那片流沙區，能省三天路。這段路長一百八十里，路上有個叫‘月牙泉’的地下水源，位置在。。。」
陳楠口述的速度快的飛起，內容卻精準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他不但說出了每一段路的方向，里程，甚至連路上的水源，可以過夜的背風山坳，還有哪段路不適合重車走，都說的一清二楚！
他嘴裡的地名，更是橫跨了幾百年的歷史，上一句還是本朝的軍用編號，下一句就變成了蒼歷年間的古稱。
大殿裡，戶部尚書，兵部侍郎，工部侍郎，還有那幾個翰林院的老學究，愣了一下之後，幾乎是同時發瘋似的撲向了自己部門的那些卷宗堆！
「快！找！天威二年的營造冊！！！」
「月牙泉！那不是三百年前西征軍斥候筆記裡才有的地名嗎？快給老子找出來！」
「黑風口流沙區。。。沒錯！兵部輿含圖上確實有這段！可他是怎麼知道走河谷能躲開的？那條河谷在地圖上根本就沒畫啊！？！」
整個太和殿，徹底亂了。
但這亂，不是害怕，而是極致的震驚！
他們像一群剛看見神仙下凡的凡人，手忙腳亂的，用自己那點可憐的知識，去驗證神仙隨口說出的話。
而驗證的結果，每一次，都讓他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崩塌的更徹底一分。
陳楠口述的每一個細節，都能在某一份不起眼的，被忘了幾百年的陳年檔案裡，找到對應的記錄！
他不是在拼圖。
他這是在開上帝視角，把這片土地真實的樣子，首接複述出來啊！！！
「。。。經過‘碎星驛’，過了‘黃沙井’，最終到‘落日鎮’。這裡就是所有己知的官道，商道，軍道的盡頭了。」
當陳楠說完最後一句話，他筆下的那條墨線，也穩穩的停在了紙的西邊。
一條完整的，橫跨幾萬里的，從京城首通西域盡頭的最優路線，就這麼清清楚楚的，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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